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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论政场上的交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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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天天说与民争利。那我也问你,灾民逃荒的时候,是靠你嘴里念的仁义道德吃饭,还是靠商路把粮从有余的地方运到断炊的地方活命?”

这句话像刀一样,直接把楼上的文气劈开了一道口子。

有个年长文士沉声道:“赈灾自有朝廷仓廪,自有官府调度,岂可把救民之功让于商贾?”

“说得好听。”沈砚转头看向他,“那朝廷仓廪是不是能一夜长脚?官府调度是不是靠念一篇檄文,粮车就自己从江南滚到北地了?”

“粮要不要收?要不要装?要不要运?路上要不要船、要不要车、要不要人、要不要中途补给?”

“这些东西,哪一样离得开商路和流转?”

“你们平时看不起商,真到灾年又恨不得一夜之间所有物资自己飞到灾民碗里。怎么,诸位是准备靠圣贤文章煮粥吗?”

这一句太狠,楼上顿时炸了。

“荒谬!”

“商道岂能与王道并论!”

“沈砚,你这是拿逐利之术妄比朝廷仁政!”

几个人几乎同时起身,满楼一下乱了起来。

沈砚却根本不跟着他们乱,声音反而更清。

“我什么时候说商高于朝廷了?”

“我说的是,朝廷若真要救人,就该让粮走得快,让税收得明,让中间少被扒几层皮。而不是一边自己调不动,一边又把唯一能让东西流起来的路骂成原罪。”

他走到席中,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

“你们要骂囤积居奇,先骂那些和地方衙门勾着手、平时挂着士绅名头、灾年转头就把粮压在仓里等价涨的人。”

“要骂与民争利,先去问问为什么真正有能力调货的人被层层盘剥,为什么该收的税漏得跟筛子一样,为什么灾民还没等到官文走完,粮价已经被几道转手抬上了天。”

“问题不在有人做买卖,问题在你们这套征税和转运,烂得让该进国库的钱进不了国库,该到灾民嘴里的粮也进不了灾民嘴里。”

最后一句落下,二楼竟诡异地静了几息。

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嘴硬回骂。

是把问题直接从“商人坏不坏”掀到了“朝廷为什么收不上、调不动、救不快”。

而这,恰恰是楼上这帮最爱讲道德文章的人最不愿意直面的地方。

那位御史门生脸色铁青,强撑着道:“照你这般说,朝廷有错,商人反倒有功了?”

“你怎么老爱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沈砚看着他,“我说的是分清主次。”

“谁偷税,该罚。”

“谁借灾抬价,该办。”

“谁跟官府勾连,把商税漏成笑话,该查。”

“可你上来先把‘逐利’当万恶之源,再把天下灾务一股脑扣到做买卖的人头上,这不是论政,是偷懒。”

“你们最喜欢拿道德压人,因为道德最省事。骂一句‘逐利无义’,好像自己就已经替天下人出过头了。”

“可灾民不吃这个,国库也不认这个。”

“真正能救命的,是粮怎么更快地到,是税怎么别再被漏,是你们别一边管不好,一边还嫌真正能把东西运起来的人太脏。”

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直,几乎把那层文人的体面皮扯得七零八落。

楼上有几位年轻士子已经气得面红耳赤,偏偏一时又插不上嘴。

因为沈砚没跟他们扯经义,也没给他们往圣先贤里钻的缝。

他讲的都是最粗、最硬、最不体面的东西。

可也正因如此,最难驳。

有人怒道:“你不过一介商贾之流,靠几分巧言狡辩,竟敢轻议朝廷征税转运!”

沈砚转头看过去,乐了。

“又来了。”

“我说税收不上来,你们不回怎么收;我说粮转不快,你们不回怎么转;我说灾民得吃饭,你们不回怎么让他们吃上。”

“你们最会的一招,就是事情答不上,就先骂我身份不配。”

“怎么,天下的问题,是按出身解决的?”

“勋贵子弟说了便算僭越,清流门生说了便算忧国?那若哪天真闹饥荒,诸位不如把户籍簿摊开,先看谁有资格挨饿。”

这一句出来,连上首几位名宿都变了脸。

不是因为沈砚没道理。

恰恰是因为太有道理,而且太不给他们留体面。

楼上争声一下全炸开了,桌案碰响,茶盏乱晃,几个年轻士子同时起身,七嘴八舌要把话抢回来。可越吵,越显得先前那层“我们站在道德高处审判你”的壳,已经被沈砚生生拆穿了。

他站在中间,神情却仍旧松松的,像这场满楼激辩还没到头。

扇子在他掌心轻轻一敲,声音不大,却偏偏让近处几人都下意识停了一下。

“别急。”

“我才刚把你们那顶‘与民争利’的帽子摘下来。”

“接下来若诸位还有力气,不如再聊聊——”

“为什么你们骂了这么多年商贾,国库还是空,灾民还是饿,税还是照样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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