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两分锋芒,三成生意(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松针白芷。”沈砚道。
苏清漪微微蹙眉:“我在架上并未见到这一款。”
“因为它还未公开发售。”沈砚语气平平,“前几日才试稳,原本没打算这么早摆出来。”
他说着,将瓶塞轻轻启开了一线。
一缕极淡的香气便慢慢散出来。
不是花露那种浅春似的轻软,也不是香膏香粉的甜暖。先出来的是松针上沾了露气般的清,然后才是白芷极稳、极净的一点药香,安安静静压在后头,不冲,不艳,却自有一种清肃和沉静。
苏清漪闻见的那一瞬,心口便轻轻一跳。
这香……确实极合老太太。
既清净,又不寡淡。像礼佛之后,檐下风过松枝,恰好把香火气吹散,只留下很轻的一点安稳。
她强自压住神色,仍旧挑了一句:“听着倒好,可香露这东西,若只求清,未免显得薄了些。”
沈砚看她一眼,竟也没反驳,只很平静地道:“所以它不是单卖一瓶。”
他又从后头取出同样素净的礼盒,里头除香露外,还配着一只小小的净瓷滴瓶与一张使用小笺。
“这是定制礼盒。”
“年长之人不必求香意扑人,求的是分寸。太甜则轻,太浓则俗,太冷又易寡。松针白芷最好的一点,便是‘静’。”
“滴在帕角、佛经边页、或晚间净手之后一点,香不压人,反而能静心。”
“若是送给喜礼佛、又厌俗艳的人,它比金玉字画更像心意。”
他说这几句时,语气不徐不疾,眼里也没有半点借机卖弄的轻浮。
像真只是把一件货为什么值这个价、适不适合这个人,说得明明白白。
苏清漪隔着帷帽,看着他站在柜边的样子,心里那点本就绷着的弦,忽然就更乱了。
她今天来之前,想过许多场面。
想过他会笑,想过他会拿旧事刺她一句“苏小姐如今也会照顾我生意”,甚至想过他会故意问她,这礼究竟是替谁买。
可她唯独没想到,他会这样公事公办。
不提旧婚约,不提从前那些龃龉,只谈香,只谈礼,只谈这东西配不配得上她想送的人。
这反倒比任何打趣都更叫她无所适从。
“这礼盒……多少银子?”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了。
冯掌柜在一旁都不由得屏了屏气。
因为这款松针白芷,本就是留着给最讲究那一拨客人的,价钱绝不算低。
沈砚却像根本没在意她会不会被价格劝退,只淡淡报了个数。
果然不便宜。
青杏站在旁边,听得都暗暗吸了口气。
苏清漪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这价,确实贵。
可奇怪的是,她第一反应竟不是“他在狮子大开口”,而是——这东西确实不像便宜货。
她静了片刻,抬眼道:“包起来。”
青杏都愣了一下:“小姐……”
苏清漪没有改口。
“包起来。”
冯掌柜立刻应声去取新盒。
沈砚站在旁边,也没有露出半点“果然如此”的得意神色,只顺手替她将那瓶香露重新封好,又亲自把小笺压回礼盒里。
“礼盒里另附一张用法签。”他说,“年长之人用香,不宜贪多。若苏……若客人送出去时,怕对方不会用,照签上说便可。”
那一瞬间,他显然是下意识想说“苏小姐”,却又极自然地收了回去。
这点极轻的停顿,反倒让苏清漪心里更乱了一层。
付钱时,她把银票放到柜上,动作仍旧利落,像是只想尽快把这一趟走完。
冯掌柜收了银,包好礼盒,双手递过去。
沈砚站在一旁,直到她接过礼盒,才终于轻描淡写地添了一句。
“替我贺老太太寿辰安康。”
声音不高,也没有半点故意。
就像只是一个掌柜,在客人买下寿礼时,顺手送上的一句应景吉语。
可偏偏就是这句,叫苏清漪指尖微微一紧。
他果然早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她为何而来,看出来这礼是替谁买,甚至看出来她前头那些挑剔,不过是怕自己落了气势。
可他还是一句都没戳破。
她隔着帷帽望向他,半晌,只低低回了一句:“多谢。”
说完,便带着青杏转身出了铺子。
城南街上人来人往,风吹过帷帽边纱,轻轻拂在她脸侧。
青杏抱着礼盒跟在后头,小心看了她几眼,却不敢先说话。
直到上了马车,车帘落下,苏清漪才终于把背脊慢慢靠回车壁。
手中那只礼盒不算重,她却觉得心里像压了许多东西。
不是因为那瓶香露有多贵。
也不是因为自己到底还是走进了他的铺子。
而是因为方才那一整场相见,都和她以为的不同。
沈砚没有趁机取笑她,没有借退婚旧事刺她,甚至没有故意拿“苏小姐也来照顾我生意”这种话逼她难堪。
他只是在做生意。
可偏偏就是这份公私分明、分寸得当,又胸有成竹的平静,比任何机锋都更叫她心慌。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从前她看他,只觉得荒唐、轻浮、不成器。
后来他写诗、写文,她开始觉得自己也许看错了一部分。
而如今,他站在留春斋里,随手便能从一排香露里挑出最合适老太太寿礼的一款,语气平稳,态度从容,连一句寿辰祝福都送得恰到好处。
这已经不是“才华”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马车轻轻一晃,苏清漪垂下眼,看着手中礼盒边角那道极简的松针纹,心里那层原本还勉强撑着的偏见,又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