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香饽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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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些误会,大家都年轻,说话难免急。如今想想,不过些许龃龉,何必一直挂怀。”
这话若放在旁人耳里,兴许还真像是来缓和关系的。
可沈砚只觉得有意思。
龃龉?
你们拿我当笑话往春宴上送的时候,可没这么文雅。
“苏公子说得对。”沈砚点头,“误会这种东西,最怕说开。说开了,往往就不是误会了。”
苏明川脸上笑意一僵。
沈砚却像没看见,仍旧和和气气:“不过你肯来递这句软话,我也记着。至少说明苏家旁支如今比前阵子更讲道理了。”
这句又软又扎。
既没撕破脸,也没给对方真正圆回去。
苏明川想再试一句:“其实外头那些风声,未必不能想法子……”
“风声啊。”沈砚打断他,笑了笑,“我最近最喜欢风声。”
“为什么?”
“因为风一吹,谁往哪边倒,看得特别清楚。”
苏明川彻底没法接了。
他本想借着示好,把之前那层敌意先糊一糊,再探探沈砚会不会顺手让苏家旁支也在外头少挨两句。结果这人话里句句带笑,句句却都不落地,根本不给实口。
到最后,苏明川也只能带着半冷不热的笑走开。
常福在一旁看得心里直爽,压着声音道:“少爷,您现在说话真像拿软刀子剐人。”
“这叫礼貌。”沈砚纠正他,“人家都来送软话了,我总不好当街给他一脚。”
说完,他又去了城南一家酒楼。
这一趟不是偶遇,是有人特意留了位子。
一位从前对沈家并不算友善的中年文士,今日竟主动起身相迎,笑容和煦得像三月春雨。
“沈公子,久闻诗名,今日总算得见。”
久闻个鬼。
你前阵子还拿沈家子弟骄纵无状写过两篇影影绰绰的讥文。
沈砚心里吐槽,面上却还是拱手:“先生客气。久闻这种话如今听着有点吓人,我总怀疑后头接着的不是夸,是策问。”
那文士哈哈一笑:“沈公子倒坦率。”
“我这人别的没有,坦率和记仇都还算稳定。”沈砚落座,笑得十分无害。
对方明显听懂了“记仇”二字,眼底微微一顿,随即又把话转圆。
“从前外头许多传言,未必尽实。我等读书人有时也难免为风声所误。”
这已经算是相当委婉地递过来了。
不是认错,是说:以前我看轻你,是因为外头都那么传。如今若你肯让我重新看,那以前的账可以先模糊着。
沈砚端起酒盏,慢悠悠道:“先生说得极好。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风声,最缺的是真把风停下来的人。”
那文士点头:“正因如此,像沈公子这样的人,才更该慎择往来。”
话题终于到了正处。
慎择往来。
意思就是,你现在成了块好料子,别跟不该混的人混,最好来和我们这种‘看得懂你’的人往来。
沈砚听完,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文士眼神微亮。
下一刻,就听沈砚继续道:“所以我最近谁都没答应。”
“……”
“勋贵请我去,我怕他们图我诗稿;雅集叫我去,我怕他们图我名头;旧相识忽然同我称兄道弟,我更怕他们图我酒钱。”
他叹了口气,十分诚恳。
“先生你说,我现在是不是有点惨?”
那文士一口酒差点没咽顺。
想拉他过去的话,全被这几句半真半假的混话给堵在了半空。
说他不识抬举吧,他句句都带着笑。说他真不明白吧,他偏偏把“图我什么”看得太明白。
最后,这位文士也只能笑着说一句“沈公子果然机警”,再不往下逼。
等从酒楼出来,天已经有点擦黑。
常福今日算是开了眼,一路跟着,嘴都快没合上。
“少爷,勋贵想拉您,雅集想拉您,苏家旁支来送软话,连以前对沈家不太友善的文士都想同您讲和。”
“您现在可真……”
“真什么?”
“真抢手。”
沈砚听乐了,抬手敲了他一下。
“这不叫抢手。”
“这叫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大家都想先看看能不能用。”
常福挨了一下,还在傻乐:“可不管怎么说,总比从前谁见了都想踩您一脚强。”
这话倒是真的。
沈砚站在街口,望着京城傍晚的人流,心里慢慢定了一下。
他已经不只是个笑话了。
至少在这些人眼里,他从“可以取乐的废物”,变成了“最好先拉到自己这边的变量”。
这感觉当然很爽。
一个月前,谁都等着他继续丢脸。
现在,谁都怕他先被别人拉过去。
可爽归爽,沈砚心里也清楚。
越多人想要你,越说明你已经不安全了。
因为被争抢的东西,往往也最容易被盯死。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神情又恢复成平日那副懒散样子。
“走吧,回府。”
常福忙跟上:“少爷,今天这些帖子和软话,您真一个都不接?”
“接什么。”沈砚笑了笑,“先吊着。”
“让他们都觉得自己有机会,才最有意思。”
“何况我现在最值钱的,不就是这点谁都摸不清的分寸么。”
夜风吹过长街,带着些将暖未暖的春意。
街边灯火渐次亮起,照得人影忽长忽短。
沈砚慢悠悠往前走,脚步不快,心里却比谁都明白。
从今天开始,他在京城这盘局里,终于不再只是个摆着给人笑的棋子了。
可一枚开始被人抢着落子的棋,往往也离真正的危险,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