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厅家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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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跪得腿有点麻,索性换了个姿势,继续补刀:“二位说得也对,事情确实闹大了。外头今日堵门的,可不止真债主。有几张单子上的手印歪得像鸡爪蘸墨,连模仿都模仿得敷衍。要不是咱们沈府大门口人多,我都怀疑他们是来参加笔迹大赛的。”
“够了。”
沈廷山一声喝断,厅中再度安静。
他看着沈砚,那一眼与先前明显不同,不再只是看一个扶不上墙的废物,而像是终于发现这废物嘴里竟还能掉出几句带骨头的话。
但这点变化很浅,转瞬就被更深的冷意盖住。
“即便账目有疑,也改不了你作孽在先。”
“若非你自己不知检点,旁人纵想算计,又岂能一算一个准?”
这话没毛病。
沈砚也认。
他点了点头:“父亲说得对。儿子从前蠢得很,像在街上举着牌子写‘人傻钱多速来’。如今挨这一顿骂,不冤。”
这回,连几位族老都愣了一下。
认错认得这么顺?
沈廷山却没被他糊弄过去,冷声道:“你以为你说几句怪话,这事便能揭过去?”
“不能。”沈砚很老实,“但总得先分清,哪些是我自己作出来的坑,哪些是别人踩着我往沈家墙角挖的洞。要罚我,儿子认。可若有人借我的蠢,顺手拿沈府当筛子漏银子,那不是我一个人的脸疼,是全家的肉疼。”
这句话一出,厅中几位真正管着家务产业的长辈神情都变了变。
丢人他们能忍,漏银子不行。
尤其沈家这种大族,内外开支繁杂,真要有人拿着嫡子的名头上下其手,那就不是一笔两笔的问题。
那瘦长脸叔伯见风向不对,立刻阴恻恻道:“说得好听。可就算有些账不干净,今日外头那群讨债的,总不是平白从天上掉下来的。你已把沈家折腾到这个地步,苏家又偏偏挑今日上门,沈家的脸还要不要?”
提到苏家,前厅气压顿时又低了一层。
显然,这才是今天真正压在所有人头上的第二把刀。
沈砚心里门儿清。
退婚这事,伤的早不是儿女私情,而是脸面,是京城里人人看热闹时会顺手踩两脚的门楣体面。
一个族老重重叹气,捋着胡子道:“老夫早说过,此子再留在内宅,只会祸及全家。今日苏家既然要来退亲,外头债主又堵门,不如趁机立个规矩,先把人挪去别院闭门思过,免得再牵累府中女眷和几房子弟。”
“闭门思过?”瘦长脸叔伯接口极快,“我看该逐出内宅才是。嫡子又如何?家中规矩不是摆设。否则日后谁都学他,沈家还成什么样子?”
这话一落,厅中几个人神色各异。
有人是真觉得该重罚,有人却明显是借题发挥。
沈砚心里冷笑。
来了,经典项目,借着家族危机推动人事优化。放现代就是你项目搞砸了,同事第一时间不是救火,是讨论怎么把你工位和预算一起吃掉。
他不急着辩,先记人。
这位叔伯,记上。
后头那两个神色不自然的管事,也记上。
还有两个从头到尾没说话、却一直在观察沈廷山脸色的旁支,也不是省油的灯。
沈廷山指节在座椅扶手上轻敲了一下,声音很轻,却让所有议论都停了。
“沈砚。”
“在。”
“你可知,若非你是我儿子,今日就不只是跪在这儿听骂这么简单。”
沈砚抬眼,见这位铁血父亲目光森冷,里面有失望,也有压着不发的怒火。他忽然明白,沈廷山未必是对这个儿子彻底无情,而是失望太久,久到已经懒得信。
他正想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方才带他来的那名老仆快步进门,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满厅都听见。
“老爷,苏家来人,已到府门外。”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厅中瞬间死寂。
连方才主张逐人的那位叔伯都闭了嘴,显然也知道,真正难看的时候到了。
老仆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对方说,依礼先递名帖,请老爷示下。”
“示下?”瘦长脸叔伯冷笑一声,像是终于等到最锋利的一刀,“还示下什么?人家都踩到门口了。如今满京城盯着咱们府上,不如就趁今天把话说清楚。这样的孽障若再留在内宅,只会带累整个沈家。”
“不错。”另一人也附和,“苏家既已登门,婚事必无回旋。与其让全府跟着蒙羞,不如先处置了他,也好给外头一个交代。”
“交代?”沈砚忽然开口,语气不高,却把那两个字接得很稳,“我要是真被拖出去打个半死,外头的人怕是会更高兴。债主看戏,苏家体面,旁支安心,连想踩沈家的人都能多喝两杯。这个交代,倒是人人都满意。”
“你放肆!”
“我都跪着了,还能怎么放肆,趴地上滚两圈吗?”
“你——”
“够了!”
沈廷山猛地一拍扶手,前厅里嗡的一震。
他缓缓起身,目光先扫过说话的众人,再落到跪在地上的沈砚身上。那眼神沉得吓人,像在一瞬间把所有盘算、怒意和权衡都压进了心里。
“苏家既来了,便请进前厅。”
“至于家法——”
他顿了一下。
沈砚抬头,恰好对上父亲那双冷硬的眼。
门外脚步声已近,名帖递送的轻响透过厅门传来,像刀尖在鞘口擦了一下。
沈廷山的声音缓缓落下:“等这桩事过了,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