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此地一为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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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点点头什么也没再说。高营一众却不敢再上马了,只拿眼觑着杨大,等他发话。
进宝在马上朝杨大笑了一下。他调转马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很深的一眼。老将军站在阶上,春儿立在门廊的柱子旁,杨二还红着眼眶。
杨大抱着胳膊,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小弟,走吧。”
进宝抿抿嘴,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策马往巷口走去。身后蹄声隆隆,兵马纷纷上马跟上,一众人渐渐行远了。
杨老将军眯着眼,望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巷口的日光里。他忽地回过头来,看着眼泪再也憋不住的春儿。
“丫头,丫头。”他递过去一方棉布帕子,“你昨儿说小禾什么来着?”
春儿泪眼模糊地接过帕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是昨儿瞧见小禾和杨府的大丫鬟们玩打马棋。小丫头输了便耍赖,一边扯着丫鬟的袖子撒娇叫人家哄,一边却在棋盘上趁人分心步步紧逼,最后硬是把比她大好几岁的丫鬟杀了个片甲不留。
“我说——小禾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她声音还有些鼻音,倒是不哭了。
杨老将军点点头,望着巷口那片还未落下的黄尘。
“要不说你和进宝脑子都好使。走吧,进去说。”
春儿应了一声,跟在老将军身后迈进门槛。她忍着,没有回头再看巷子口。
——
午后的光斜斜照进乾清宫,在御案上切出一道明刃。皇帝坐在案后写着什么,写了几笔,不大满意,抓起来随手揉了。
一小太监跪在地上禀告:“陛下,那逃奴进宝已启程。”
皇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正要说什么,眼前忽然一花。他甩了甩头,身子却不听使唤似的斜斜往椅子下头滑。
“陛下——陛下——”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殿内几个宫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人往上搀。
“快、快请太医!”有个小太监带了哭音。
皇帝摆了摆手。咳嗽声从胸腔深处翻上来,痰音呼噜呼噜地响了好一阵才平下去。
“叫李掌印来。”他借着人的搀扶慢慢坐回椅子上,手背青筋毕露,攥着扶手。
有人领命下去。此时,又一小太监匆匆趋入,跪地双手高捧着一张三折的纸。
“陛下,胡信公公天不亮就在东宫跪着了。方才晕过去一回,醒来又让奴婢递这条子,求陛下亲启。”
皇帝抬了抬手。纸条递上来,他只扫了一眼。
【罪奴胡信,残躯无用,愧对圣恩。求陛下赐死。】
皇帝捏着纸顿了顿。
“他见过什么人?”
那小太监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昨儿夜里,李掌印来过一回。”
皇帝没追问。他把那张纸条搁在案上,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一个犯了错的、哑了的、聋了的人。李掌印探,八成是要取点什么经给自已身边插人,他这人太精明、太钻营。
胡信。留,留不下什么用处。不留——他身边也确实没人了。
他抬起眼,随手点了近前的一个内侍。
“去,拿壶酒给胡信。就说是赐死的鸩毒。”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在日光的背面闪了一下,“若他肯喝,便带过来伺候吧。”
那内侍愣了愣,随即低头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此刻,东宫后院。
胡信跪在墙根下,盯着那扇后门。
膝盖早已跪得麻木,像两截木头按在地里。他已连着跪了好几日了,乾清宫不让再跪,就在东宫后院儿里跪。
李掌印昨儿夜里来过,问他在乾清宫伺候的那些细枝末节——皇上起身用茶的习惯、夜里做不做梦。他装聋作哑全糊弄过去了。
皇帝身边没人了,李掌印蠢蠢欲动。
他赌皇帝不叫他死。慈悲也罢,觉得一个废人翻不出什么浪也罢——只要能活着回到那张椅子旁边,这盘棋他就有子可落。
院门外有脚步声,胡信脊背绷紧。他将目光钉死在那扇后门上,执拗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