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记录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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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吾低头看着掌心的青纹。最后一卷。这三个字压得他手指有点痒。
所以图志选择了我?
也许是,也许不是,句芒说,我困在里面太久,很多事我看不清。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你能用图志修好天裂,说明你至少有成为记录者的潜质。
苏吾摆手,什么记录者不记录者的,我就是个修书的。
修书的人,和记录者,有什么区别吗?
苏吾没吭声。
你修古籍的时候,在做什么?句芒继续说,虫蛀了,你补。断裂了,你接。字迹模糊了,你辨认还原。你的工作就是让那些快要消失的东西留下来。记录者做的事,有什么不一样?
苏吾的手指停住了。
他想起那些被他修好的书。
宋刻本《山海经》,虫蛀到快散架,他一页一页补回来。明抄本《水经注》,装帧线断了半数,他一根一根接回去。清刻本《读史方舆纪要》,墨迹洇开认不出字,他对着史料一个个确认补全。
每一本修完,他都会在修复记录上写:某年某月某日,修复某书某卷,虫蛀/断裂/洇墨,处理方法某某。
那不是记录吗?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在修书。但如果换个角度看,他修的每一页纸、补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让一个即将消失的信息重新。
修书和记录,本质上就是同一件事。
苏吾小声说了一句。
怎么?
没怎么,他把碗里最后一点粥喝干,就是觉得……挺好笑的。我在国图修了一千一百八十七天的书,每天觉得自己干的是最没存在感的活。结果到了这地方,告诉我这活就是记录者干的事。
现在不一样了?
还是一样。只不过以前没人觉得修书重要,现在有人告诉我记录能稳定灵序。本质没变,活还是那个活。
句芒没说话,笑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阴阳怪气的笑,是那种老头子看到小辈想通什么事时候的笑,带着点欣慰的意思。
行吧,苏吾站起来,把碗搁回厨房,那我继续干我的活。鉴录也好,修复也好,巡检也好,叫什么不重要。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把招摇山的情况摸清楚。天裂封了,但灵石撑不了多久。我得去找更多灵石,或者看看有没有别的修法。另外,灵序断裂从南往北蔓延,如果其他山也有天裂……
你觉得有?
大概率。一条线上只有一个虫眼,不合理。
苏吾走出院子,站在村口往东北方向看。远处的山在夕阳下泛着橘红色的光,好看是好看,但他现在看山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看山是山,现在看山是一张布满虫眼的纸。
得一张一张翻,一个洞一个洞补。
还有个事,苏吾突然说,记录者千年前消失了,那记录者是怎么没的?大战是什么大战?
这个,句芒顿了一下,我现在没法告诉你。不是我卖关子,是我确实只知道个大概。等你的知序境界再往上走,能看到更多灵序信息的时候,也许你自己能找到答案。
苏吾没追问。修书的人都知道,有些页不能急,翻早了纸会碎。
他蹲下来摸了摸白猡的脑袋。白猡迷迷糊糊抬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又趴下了。
明天继续走,苏吾对白猡说,也对自己说,看看这座山到底有多少虫眼。
白猡没搭理他,翻身继续睡。
苏吾站起来,往屋里走。
记录者。修书的人。巡检。
随你怎么叫,活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