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数学老师的惊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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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继续调整,继续试探,继续在“安全区间”内寻找那个精确的位置。
第二周第五天,数学单元测试。
这是林小镜上小学以来的第一次正式考试。试卷很简单——10以内的加减法、数字的书写、比大小、按规律填数。满分100分。
林小镜坐在座位上,看着那张试卷。她可以在10分钟内做完,并且拿到100分。但她不能。她需要控制分数——不能太高,不能太低。
她先快速扫了一遍试卷,在心里预估了班级的平均分。根据前两周的课堂表现,这个班的数学水平中等偏上,大部分孩子能拿到85到95分。她需要把自己的分数控制在这个区间内,但不能是最高分。
她决定拿95分。
她开始做题。每一道题,她都先在心里算出正确答案,然后决定要不要“故意做错”。不是每道题都做对,也不是每道题都做错——她需要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因为粗心而丢分”的错误模式。
第一题:3+4=?她写了7。正确。
第二题:8-2=?她写了6。正确。
第三题:5+5=?她写了10。正确。
第四题:9-4=?她写了5。正确。
第五题:2+7=?她写了9。正确。
第六题:10-3=?她写了6。错误。她故意把7写成了6。这道题很简单,但正因为简单,粗心做错才显得“合理”。如果一个孩子在做难题时做错,那可能是不会做;但在简单题上做错,那一定是粗心。粗心是正常的,不会引起怀疑。
第七题:比大小。4○6。她写了“<”。正确。
第八题:比大小。9○5。她写了“>”。正确。
第九题:按规律填数。2,4,6,__,10。她写了8。正确。
第十题:按规律填数。1,3,5,__,9。她写了7。正确。
第十一题:应用题。“树上有7只鸟,飞走了3只,还剩几只?”她写了4。正确。
第十二题:应用题。“盘子里有5个桃子,又放了4个,现在有几个?”她写了9。正确。
整张试卷,她只错了一道题——那道10-3=7写成6。扣了5分。总分95。
她把试卷交上去的时候,心里很平静。95分,在她的目标区间内。不是第一名,但也不会太差。她不知道班上有没有人考100分——如果有,那个人会吸引老师的注意力,而她就不会是那个“最突出”的人。如果没有,95分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最高分”——因为95分和100分的差距只有5分,在老师眼里,这只是“粗心”和“仔细”的区别,而不是“能力”的差距。
刘老师当天下午就把试卷批改完了。
他在课堂上发了试卷,一个一个地念名字和分数。
“李明,87分。”
“王芳,92分。”
“张伟,78分。”
“陈小雨,95分。”
“赵子涵,100分。”
林小镜听到“100分”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有人考了100分。赵子涵,那个坐在第一排的、戴眼镜的、看起来很认真的男孩。他会成为刘老师眼中的“数学苗子”,而她只是一个“粗心的好学生”。她不需要承受“天才”的期待和审视。
“林小镜,95分。”
林小镜走上讲台,从刘老师手里接过试卷。刘老师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粗心了,下次仔细一点。”
“嗯。”林小镜点了点头,拿着试卷回到座位。
她低头看着试卷上那个被圈出来的“6”,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旁边写着“粗心,10-3=7”。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是开心,是如释重负。
她成功了。她成功地把自己的分数控制在了安全区间内。她成功地把“天才”的标签甩给了赵子涵。她成功地让刘老师觉得她只是一个“粗心的好学生”,而不是一个“数学天才”。
但她不知道的是,刘老师在发完试卷之后,回到讲台上,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张纸——那是他这周做的课堂观察记录。上面写着每个孩子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些简短的备注。
林小镜的名字后面,他写了几个字。不是“粗心”,不是“好学生”。他写的是:
“思维清晰,方法成熟,不像一年级学生。”
这张纸,他没有给任何人看。但林小镜的直觉告诉她,刘老师对她的观察没有停止。她只是暂时避开了聚光灯,但刘老师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
放学后,林小镜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苏婉清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把伞——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
“小镜,今天考试了?”苏婉清接过她的书包。
“嗯。”
“考了多少分?”
“95。”
苏婉清笑了:“95分?真棒!数学还是语文?”
“数学。”
“班上最高分多少?”
“100。”
“那也不错,95分已经很好了。”苏婉清牵起她的手,“晚上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奖励你。”
林小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走在苏婉清旁边,看着人行道上的梧桐树。九月的梧桐叶开始泛黄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想起刘老师发试卷时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满意,不是失望,而是……不确定。好像他在看一个他读不懂的东西,想要读懂,但暂时还读不懂。
林小镜不喜欢被读不懂。读不懂意味着不确定性,不确定性意味着风险,风险意味着需要更多的伪装、更精确的控制、更严密的计算。
但也许,她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读得懂”她。也许总会有一些人,无论她怎么伪装,都能感觉到她的“不同”。不是通过具体的行为证据,而是通过一种直觉——一种“这个人不对劲”的直觉。
刘老师可能是这样的人。李老师也是。苏婉清也是。
这些人,她躲不掉。她只能让他们“读不懂”但不“深究”。只要他们不深究,不追问,不把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转化成具体的行动,她就是安全的。
林小镜握紧了苏婉清的手。
“妈妈,今天晚上吃什么?”她问。
“你想吃什么?”
“红烧肉。”
“好,妈妈给你做红烧肉。”
林小镜笑了。
这一次,她不是在伪装。她是真的想吃红烧肉。不是因为饿了,而是因为红烧肉的味道,和她原世界妈妈做的味道一样。
有些东西,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
那些一样的东西,是她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