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次思考规律为什么可以被认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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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需要去发现它们。
吃完草莓,苏婉清还没做完饭。林小镜又拿起了那本《大科学家的小故事》,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没有插图,只有一段话,用一种比前面更正式、更深刻的语气写着:
“科学不是一堆知识的堆砌,而是一种思考方式。它教会我们提出问题,而不是接受答案。它教会我们质疑权威,而不是盲从传统。它教会我们用证据说话,而不是用偏见判断。这就是科学精神,也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
林小镜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然后她合上书,把书抱在怀里,靠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了原世界的老师们。小学的科学老师,初中的物理老师,高中的数学老师。他们都教过她知识,但他们更教过她思考。她想起小学科学课上老师说的一句话:“科学是认识规律的方式。”
那时候她没太在意这句话。现在,在这个平行世界的三岁身体里,她突然觉得那句话是她听过的最重要的话。
科学是认识规律的方式。
规律可以被认识,是因为有科学这个方法。
而科学方法本身,就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比任何技术、任何机器、任何理论都伟大。因为科学方法是可以自我修正的。当一个理论被新证据推翻,科学不会死守旧理论,而是会发展出新理论。这种自我纠错的能力,让科学成为唯一一个能够无限接近真理的知识体系。
林小镜从地上坐起来。
她决定了。
不管她以后做什么,不管她以后成为什么,她都要忠于科学方法。不盲从权威,不接受未经证实的说法,不用偏见代替证据。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信仰。
在这一点上,她和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科学家都一样。不管是哪个世界,不管是什么年代,真正的科学家都共享同一种精神——那种对真理的、不计代价的、近乎偏执的追求。
林小镜抱着书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三岁。她三岁了。
她还要等很久才能长大。但她不着急。因为即使在等待的时间里,她也可以思考。思考不需要实验室,不需要仪器,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思考是自由的,是随时随地可以进行的。
规律为什么可以被认识?
她现在没有答案。但她有三岁孩子最不缺的东西——时间。
她有的是时间去找答案。
苏婉清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小镜,洗手吃饭了!”
林小镜把书放回书架,走进洗手间,踩在小板凳上,打开水龙头,认认真真地洗了手。
水流过手指的感觉,是流体力学。水龙头把手的杠杆结构,是简单机械。水温的冷热,是热力学。肥皂泡在手指间破裂,是表面张力。
规律无处不在。
林小镜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走到餐桌前,爬上椅子,拿起勺子。
苏婉清端着一盘炒青菜走出来,看到她端正的坐姿和认真的表情,笑了:“小镜今天怎么这么乖?”
林小镜抬头看着苏婉清,说了一句在苏婉清听来只是童言无忌、在她自己心里却无比认真的话:
“妈妈,世界真有意思。”
苏婉清笑着把青菜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世界当然有意思了。等你长大了,去更多的地方,会发现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林小镜点了点头,舀了一勺饭放进嘴里。
米饭的甜味在口中散开。碳水化合物的消化过程,是生物化学。勺子从碗到嘴的轨迹,是牛顿力学。咀嚼的动作,是肌肉和骨骼的协同工作。
一切都遵循规律。一切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成了金色。下午快要结束了。
林小镜吃完饭,帮苏婉清收了碗筷——当然,只是象征性地帮忙,把筷子从餐桌拿到厨房,走了三趟,每趟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苏婉清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穿梭,忍不住笑了。这孩子有时候成熟得可怕,有时候又幼稚得可爱。苏婉清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林小镜,也许两个都是。
傍晚,林建国回来了。他今天下班早,进门的时候林小镜正在客厅里搭积木。她把积木垒得很高,比她坐着的时候还高,歪歪扭扭的,但没倒。
“小镜在搭什么?”林建国换鞋的时候问。
“塔。”林小镜头也不抬地说。
“什么塔?”
“很高的塔。”林小镜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建国,“爸爸,你知道积木为什么不会倒吗?”
林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一本正经地说:“因为重心在支撑面之内?”
林小镜看着林建国,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因为林建国的答案有多深奥——那只是高中物理的常识。而是因为林建国没有用“小孩子别问那么多”来敷衍她,而是认真地、平等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家庭,她的问题被认真对待。
这一点,比任何物质条件都重要。
“重心是什么?”林小镜问。她当然知道重心是什么,但她需要假装不知道。她需要给林建国一个“教女儿知识”的机会,这是父亲的一种快乐。
林建国拿起一块积木,开始给她解释什么是重心,什么是支撑面,为什么塔不会倒。
林小镜听着,假装在学新知识,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个“天真”的问题。
苏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父女俩坐在地毯上,一个认真地教,一个认真地听,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她笑了笑,缩回头,继续炒菜。
客厅里,林建国的讲解声和林小镜偶尔的提问声混在一起,和厨房里的油烟气、窗外的鸟叫声、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声,编织成一幅属于这个家庭的生活图景。
普通。温暖。真实。
林小镜靠在林建国身上,听着他的心跳,想:这就是她活下来的理由。
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使命,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标。就是为了这个。为了能在春天的傍晚,靠在爸爸身上,听他讲重心和支撑面。
规律可以被认识,这很重要。
但有些东西,比规律更重要。
比如这一刻。
窗外的天空从金色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了。
林小镜看了一眼那颗星星,然后在心里说:我还在路上。三岁。刚刚开始。
林建国讲完了重心的概念,低头一看,女儿已经靠在他身上,眼睛半闭着,快要睡着了。
“困了?”他轻声问。
“嗯。”林小镜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林建国把她抱起来,放进小床里,给她盖上小被子。
林小镜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抱住了她最喜欢的那个毛绒兔子——一只耳朵已经快被揪掉了的、洗得发白的兔子。
她在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那个问题:规律为什么可以被认识?
没有答案。
但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