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皇后染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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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康三十年，春。

年味还没有散尽，应天城的爆竹碎屑还堆在街角，坤宁宫里就传出了不好的消息——张妍病了。

起初只是偶感风寒，咳嗽了几声，太医来看过，说不碍事，吃几副药就好了。张妍自己也没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该去御花园散步还去御花园散步。她这辈子身子骨硬朗，小病小灾扛一扛就过去了。可这一次不一样。吃了五天的药，咳嗽不但没好，反而加重了；又过了五天，开始发热，烧得昏昏沉沉的，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太医们会诊后，私下对朱雄英说：“陛下，皇后娘娘这不是普通的风寒。肺里有积痰，咳不出来，烧也退不下去。臣等用了最好的药，可娘娘的年纪毕竟大了，恢复起来慢。”

朱雄英听完，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平静，陈洪注意到他握着扶手的手指节节泛白。

张妍今年六十七了。她十八岁嫁给他，风风雨雨四十九年，替他生了文奎，替他管着后宫，替他挡了多少闲话。他从来没有听过她的“不”字，可她对他说的每一个“不”字，都是为了他好。他不让她操心，她偏要操心；他不让她劳累，她偏要劳累。她说她闲不住，一闲下来骨头疼。他信了。现在他才知道，她不是闲不住，她是不敢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想那些失去的人，想那些回不去的日子。她怕想。他更怕。

朱雄英每天下了朝就去坤宁宫，亲自喂张妍喝药。药是苦的，黑乎乎的，闻着就让人反胃。张妍每喝一口都要皱一下眉头，可他喂的，她从来不拒绝。一勺一勺的，苦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可她还是咽了下去。喝完了，她靠在床头上，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陛下，您不用每天都来。臣妾没事，歇几天就好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

朱雄英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瘦了，骨节分明，青筋暴起，不像以前那样柔软温暖了。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眼眶有些发热，可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张了张嘴，想叫她一声，可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多少年了，他叫她“皇后”，她叫他“陛下”。规矩是规矩，可规矩隔开了人。如今她病了，他不想再守规矩了。

“妍儿。”他终于叫了出来。

张妍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他这么叫她了。年轻的时候他这么叫，那时候他们还很年轻，她还不老，他还不老，日子还很长。后来他当了皇帝，她当了皇后，他叫她“皇后”，她叫他“陛下”，规矩是规矩，可总觉得隔着什么。如今他又叫她“妍儿”了，可她已经老了，他也老了，日子不长了。

“陛下，臣妾没事。”她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一滴一滴的，落在枕头上，她没有擦，任它流，“臣妾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朱雄英没有接话。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那只手曾经柔软温暖，如今瘦骨嶙峋。他闭上眼睛，不许自己哭。

武康三十年，二月初二，龙抬头。按规矩，皇帝要在这一天亲耕籍田，以示重农。朱雄英没有去，他让朱文奎代他去了。他守在坤宁宫里，守在张妍床前。

张妍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喝一碗粥，坏的时候整日昏睡。方太医说，肺里的痰越来越多，排不出来，随时可能堵住气道，危及生命。朱雄英问有没有办法，方太医摇了摇头，跪在地上，额头触着金砖，不敢抬头。朱雄英没有责怪他，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他回到张妍身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平静，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水。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是洪武二十二年，他十八岁，她十七岁。礼部选秀，把她的画像送到了宫里，他看了一眼，就定了。不是因为她长得多好看，是因为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聪明，不是活泼，是一种温暖的光。他从来没有在别人眼里见过那种光。后来她嫁进了东宫，成了他的太子妃。她不爱说话，不爱出头，可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妥帖帖。他忙的时候，她从不来打扰；他累的时候，她总是在身边。她不是那种会甜言蜜语的女人，可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我在”。如今，她要走了。

二月二十，张妍忽然清醒了。她的烧退了，脸色也好了一些，甚至能坐起来了。朱文奎抱着朱肇基来看她，她看着孙子那张圆嘟嘟的脸，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肇基，叫奶奶。”她的声音还是很轻，可清清楚楚。

朱肇基已经快一岁半了，会叫“皇爷爷”，会叫“母后”，可“奶奶”两个字怎么也发不清楚，憋了半天，憋出一个“乃乃”。张妍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把孙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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