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威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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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念一个名字,殿中就安静一分。念到最后,殿中鸦雀无声。
朱雄英把案卷合上,目光扫过文武百官。“朕不管他是谁的门生、谁的同乡、谁的亲家。贪了,就办。谁求情,跟贪官同罪。”殿中没有人敢出声。
消息传到浙江,百姓们奔走相告。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这件事编成了段子,讲到朱文奎的时候,总要加一句:“这位太子爷,和咱们是一条心。”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台下掌声雷动。
消息传到应天,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也在讲。
“话说那杭州府,钱塘江年年涨水,年年修堤,可那堤坝,年年修年年垮。为什么?因为修堤的银子,被那些蛀虫们你一口我一口地啃了!今年,太子爷发了话——给我查!结果怎么着?从知县到知府到布政使,一撸到底,一个不留!老百姓们那个高兴啊,放鞭炮、贴对联,比过年还热闹!”
台下的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摇头叹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太子爷是个好太子爷。可这大明的官,贪了几百年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杀得完吗?”说书先生愣了一下,没有接话,一拍醒木,继续讲下一段。
朱允炆那天正好路过那家茶馆,听到了这一段。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然后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了。
他回到宫里,把这件事告诉了朱雄英。朱雄英正在批折子,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让他别飘。”朱允炆知道大哥说的“他”不是指那个老者,是指朱文奎。太子风头正劲,百姓夸、百官赞、连说书先生都把他编进段子里了。这种时候,最容易飘。
他不飘。
朱文奎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乾清宫给父皇请安,然后去内阁批折子,下了朝去学堂听课,晚上回来还要看一个时辰的书。他比以前更忙了,可忙碌之余,他做了一件小事——把那封浙江灾民的来信,裱了起来,挂在内阁大堂的墙上。信装在镜框里,镜框是松木的,没有上漆,朴朴素素。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错字连篇。信的末尾,密密麻麻按满了红手印,像一片片干涸的血迹。
每天走进内阁,朱文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封信,就是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就是那些红手印。他告诉自己的是:你是为了这些人坐在这里的。不是为了你父皇,不是为了你朱家的江山,是为了这些按手印的人,能住上不漏雨的房子,能吃上不掺沙子的粮食。
朱允熞有一次进去送账册,看到那封信,站在镜框前看了很久。
“文奎,你把这个挂在这里,不怕别人说你在邀买人心?”他轻声问。
朱文奎抬起头,目光平静。“四叔,儿臣不是邀买人心。儿臣是怕自己忘记。”
朱允熞没有再问。他把账册放下,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文奎,你比你父皇想得周到。”
武康二十三年秋,朱雄英在乾清宫问朱允炆:“文奎最近怎么样?”朱允炆想了想,说:“稳重了。以前批折子,三下五除二就批完了,现在会反复看,反复想。该快的快,该慢的慢。大臣们也都服他。”
朱雄英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窗外。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开始黄了,再过不了多久,就该落了。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朱标在世的时候,有一次问他:“雄英,你觉得文奎将来能接你的班吗?”他说:“能。”朱标又问:“你这么肯定?”他说:“他是朕的儿子。”朱标笑了,笑得很欣慰。
如今,朱标不在了,可他的话还在朱雄英心里。
他转过身,对朱允炆说:“让他准备准备,明年开春,朕打算正式禅位。”
朱允炆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