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借宿陆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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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立鼎亲自作陪,几番寒暄,言语间却始终小心翼翼,旁敲侧击地想探一探君乾的来历。
君乾只说自己姓君,名乾,自幼游历四方,居无定所。其余,一概淡淡带过。
他越是这般云淡风轻,陆立鼎便越发认定——这位君郎君,定是位隐于世外的高人。
高人讲究一个字,不肯多说,他自然也不敢再追问。
只是,看着君乾那副从容笃定的模样,陆立鼎那颗因大祸临头而惶惶多日的心,竟莫名地,安定了些许。
仿佛有这样一位人物在庄中,那桩即将到来的祸事……便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苦笑了一下,只当是自己病急乱投医,寻个心安罢了。
郎君,陆立鼎斟酌着开口,有句话,在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庄主但说无妨。
庄里近日……或许不太平。陆立鼎叹了口气,神色凝重,郎君在此落脚,若听见什么动静,还请紧闭房门,切勿出头。在下……自会全力护得庄中客旅周全。
君乾端着茶盏,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位陆庄主,自己头顶悬着刀,最先想到的,却是提醒一个素昧平生的借宿客避祸。
倒是个厚道人。
君乾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知是何祸事,竟让庄主如此为难?
陆立鼎张了张口,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与恨意,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此事……说来话长。
他望向堂外沉沉的天色,烟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
皆因我那已故的兄长,陆立鼎声音低沉,与一个……惹不起的人,结下的一段孽缘。
堂外,烟雨如织。
堂中烛火摇曳。
陆立鼎望着窗外的烟雨,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开了口,将那段压在心头、让他日夜难安的旧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我有一位兄长,名唤展元。
他声音低沉,像是在说给君乾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当年,兄长年少风流,是这嘉兴一带有名的俊杰。因缘际会,他结识了一位女子……那女子,便是如今江湖上谈之色变的赤练仙子——李莫愁。
君乾端着茶盏,神色平静,并不插话。
那时的李莫愁,还不是如今这副魔头模样。陆立鼎苦笑,她原是终南山古墓派的弟子,生得极美,对我兄长,更是一片痴心。
可……他顿了顿,眼中复杂,兄长后来遇到了真正情投意合之人——我的嫂嫂,何沅君。二人两情相悦,定下终身。
堂中静了静,只余窗外雨声。
李莫愁得知兄长另娶,整个人都变了。陆立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她由爱生恨,认定是我兄长负了她。兄长大婚那日,她一身素服,打上喜堂,要血婚礼。
幸而当时有一位云游的高僧在场,出手将她制住。
那高僧念她也是个苦命人,并未取她性命,只与她定下十年之约——十年之内,不许她再寻陆家的麻烦。
陆立鼎闭上眼,脸上满是疲惫。
十年。他喃喃,我们原以为,十年时光,总能冲淡一些。却不知……她心里的恨,非但没减,反倒一日深过一日。
君乾静静听着,眸光微动。
十年之约,听起来是宽限,于一个执念入骨的人而言,却更像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整整十年,日日夜夜,把那点恨意,反反复复地磨,磨成了一柄迟早要见血的刀。
这位李姑娘,君乾终于淡淡开口,倒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陆立鼎一怔,苦笑着摇头:君郎君好涵养。寻常人提起她,只道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魔头也好,仙子也罢。君乾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语气听不出喜怒,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她若看得开,便是仙子;看不开……便成了魔。
陆立鼎望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后来呢?君乾问。
十年之期将满,李莫愁果然寻来了。陆立鼎神色一黯,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恸,可她还没动手,我那兄嫂……却已经不在了。
嫂嫂身子本就弱,这些年为了避祸,担惊受怕,染了重病,去得早。他喉头滚动,兄长与嫂嫂鹣鲽情深,嫂嫂一走,他……他万念俱灰,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一对苦命鸳鸯,到最后,倒是结伴走了。
堂中烛火地爆了个灯花。
君乾没有说话。
陆展元与何沅君,生前饱受威逼、惊惧而亡。李莫愁恨了十年、等了十年,到头来,却连一个当面讨债的人,都没能等到。
这桩恩怨走到这一步,竟说不清,到底是谁更可怜。
兄长安葬那日,是我亲手扶的灵。陆立鼎闭上眼,一行浊泪终是滚落,我将兄嫂,合葬在了城外的山坡上,想着……让他们夫妻俩,入土为安。
可谁曾想——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迸出刻骨的恨意与惊惧。
李莫愁寻到坟前,得知我兄嫂已死,她……她竟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