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冥界·战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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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暗尘再一次来到轮回崖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画面与之前无心来到这里的所见所闻可谓是完全不同。
最直观的变化便是前方的奈何桥下的忘川河河水水位不知是什么原因暴涨。那条忘川河在暗尘的记忆中是一条极其宽阔但水位极浅的河流，那些灰色的河水在河道中缓缓流淌，如同一片流动的铅汞。可此刻的忘川河却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巨蟒，河水翻滚着，咆哮着，将那些灰色的浪花拍打在河岸上，发出一阵阵极其沉闷的巨响。那些浪花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轮回法则，每一滴河水都如同一片凝固的生死之力。
不仅如此，原本轮回崖两侧的山峰交界处悬挂的轮回之眼竟然由灰白色变为了血红色。
那块有着厚重轮回法则之力的圆形晶石在暗尘的记忆中是一块极其古朴、极其沉静的石头。它通体灰白，如同一只闭合的眼睛，在轮回崖的正上方缓缓旋转，将那些进入轮回的亡魂一一引导向奈何桥。可此刻，那块晶石竟然变成了一片极其刺眼的血红色，如同一只被强行撬开的眼睛，在那片灰色的天穹下散发着极其诡异的光芒。那些血红色的光芒从晶石中涌出，如同一道道流淌的鲜血，将整片轮回崖都染成了一种极其不祥的暗红色。
整个轮回崖透露给人们一种十分诡异的违和感，似乎是在封锁着什么东西。
暗尘的目光从那片血红色的天穹上收回，落在面前的几位阎罗身上。他的感知在那片血红色的天地间缓缓蔓延，如同一片无形的网，捕捉着每一丝极其细微的法则波动。
他感受到了封锁的力量。
那种封锁极其隐秘，极其精妙，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整片轮回崖都笼罩在了其中。那张网由极其浓郁的轮回法则构成，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极其恐怖的生死之力。可暗尘敏锐地察觉到，那张网的真正目的并非封锁轮回崖，而是在封锁——
他的目光猛然一凝。
奈何桥下的忘川河河水暴涨，轮回之眼由灰白变为血红，整片轮回崖被一层无形的封锁笼罩。所有的异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在那片被血红色光芒笼罩的轮回崖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压制着。
他的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可面上却没有丝毫的表露。他此刻掌握的情报实在太少，贸然挑明那股违和感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他需要静观其变，看看那些阎罗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于是他出声询问道：
“诸位既已到达轮回崖，那还请撤出其外部的障眼法，将轮回之地的盛状大大方方地展现在眼前。”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那片血红色的天地间回荡。他的语气极其得体，极其自然，如同一名远道而来的客人，在请求主人展示自家的庭院。
听到这话，秦广王拍了拍手，赞许道：
“不愧是这一代掌控了魔族传承的魔帝一脉传人。对事情的看待有着最直观也是最本质的角度。”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其沉稳的笃定。
“没错，为了防止外界强者强行闯入冥界篡改轮回大道，像这种轮回之途的关键步骤都会有着一定的掩饰。”
说罢，秦广王示意身后的第六殿卞城王大手一挥。
一阵阴风过后，那原本萧索、只有零星几个亡灵行走的奈何桥上当即就变得人山人海。
那片景象极其壮观，极其震撼。奈何桥如同一道横跨忘川河的灰色长虹，从轮回崖的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桥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亡灵，那些亡灵通体灰白，如同一片片被风吹散的烟尘。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在灰色的雾气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些亡灵在幽猴的引领下排成一条条长龙，缓缓地向奈何桥的另一端移动。
那些幽猴是冥界土生土长的特殊生命体，身形娇小，通体漆黑，如同一只只被夜色凝固的猴子。它们的手中都举着一盏极其微弱的灰色灯笼，那些灯笼在亡灵群中散发着极其暗淡的光芒，如同一片片在黑暗中摇曳的烛火。
而在奈何桥前，地府的执行体系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判官们身着玄黑色的官袍，面容庄严而肃穆，他们的手中握着极其复杂的卷宗，那些卷宗上记载着每一个亡灵生前的善恶功过。他们根据那些卷宗来决定每一个亡灵的去向——是转世为人，还是转世为畜，是升入天界，还是堕入地狱。
孟婆则站在奈何桥的桥头，她的身形极其佝偻，面容极其苍老，如同一株在风雨中屹立了数万年的老树。她的手中握着一只极其古朴的瓷碗，碗中盛着一种通体浑浊的液体。那液体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那是能够抹去一切记忆、一切情感、一切因果的孟婆汤。
每一个亡灵在经过孟婆面前时，都会接过那只瓷碗，将那碗孟婆汤一饮而尽。然后，他们的面容会变得更加模糊，他们的眼睛会变得更加空洞，他们的身形会变得更加虚幻。他们曾经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执念牵挂，都在那一碗孟婆汤中化作了虚无。
暗尘的目光在那片亡灵群中缓缓扫过。
他的目光极其锐利，极其细致，如同一柄无形的刀，在那片灰色的洪流中一寸一寸地切割、搜索、寻找。他的神识在那片亡灵群中缓缓蔓延，感知着每一道气息，每一丝法则，每一个极其细微的波动。
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在那片浩瀚的亡灵群中，没有姬玄雾的身影。没有那道他日思夜想的蓝色光芒。没有那道他愿意为之逆天而行的虚幻身影。
暗尘的面色在那一瞬间猛然一变。那种变化极其细微，极其隐秘，可还是落在了秦广王的眼中。
秦广王的目光落在暗尘的面容上，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出声安慰道：
“道友节哀。逝者既已轮回，那么放下她也是对其的一种尊重。没必要因为上一世的恩怨因果而牵连到下辈子。”
那声音极其温和，极其诚恳，如同一场及时的春雨，试图浇灭暗尘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
可暗尘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依然在那片亡灵群中缓缓扫视。他的神识依然在那片灰色的洪流中缓缓蔓延。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掐动，将天魔道典中幽冥篇的神魂之术缓缓催动。
他不信。
他不信姬玄雾已经转世轮回。如果他此刻看到的是真相，那忘川河的暴涨和轮回之眼的血红就无法解释。那些异象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在那片被封锁的轮回崖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压制着。
然后，转机出现了。
只见在那满是亡灵所带灰色气息的奈何桥前，竟然隐约出现了几缕白蓝色的仙气。
那几缕仙气极其微弱，极其稀薄，如同一片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它们在灰色的亡灵之气中如同几颗极其暗淡的星辰，若不仔细辨认，根本不可能在那样混乱的环境中捕捉到它们的存在。
可暗尘看到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收缩。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猛然加速。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猛然停滞。
他认出了那几缕仙气。
那是姬玄雾的气息。
他重拾希望，立即动用天魔道典中幽冥篇中的神魂之术加持自己的神魂之力，向那几缕仙气出现的地方探去。
那道神魂之术极其精妙，极其隐秘。暗尘将自己的神魂之力凝聚成一道极其纤细、极其坚韧的丝线，如同一条在暗处游走的蛇，悄无声息地穿过那片灰色的亡灵之气，穿过那片混乱的法则乱流，向那几缕仙气的来源探去。
然后，他找到了。
在那重重亡灵之气的掩盖下，他找到了姬玄雾重新聚拢的魂魄。
她的身形极其虚幻，极其脆弱，如同一片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蓝色花瓣。她半蹲在奈何桥前的一片灰色雾气之中，周身被诛天回剑所特有的能量潮汐所笼罩着。那道能量潮汐极其微弱，极其稀薄，如同一件被岁月磨得几乎透明的旧衣。可就是那件旧衣，在保护着她的魂魄不被周遭的死气和轮回法则侵蚀。
她穿着一件极其朴素的蓝色长裙，那长裙的裙摆上绣着极其精致的花纹，那些花纹在灰色的雾气中散发着极其暗淡的光芒。她的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她的面容清冷而绝俗，她的双目紧闭着，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她的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中。
她在颤抖。
那种颤抖极其细微，极其微弱，如同一片在寒风中颤抖的叶子。她的灵魂在冥界庞大的轮回法则面前显得极其脆弱，如同一盏在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可她没有放弃，她在坚持，她在等待。
暗尘的目光落在她的身形上，再也无法移开。
他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画面。
那个雨夜，念儿在他怀中颤抖的画面。
那个清晨，姬玄雾穿着红色嫁衣站在他面前的画面。
那个黄昏，她在他怀中化作光点消散的画面。
那些画面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洪流，将他彻底淹没。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湿润，他的喉咙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哽咽，他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颤抖。
而此时，那些在一旁观察和内心暗自盘算如何将那另一半轮回本源骗到手的众人，也是发现了暗尘的异常。
当他们顺着暗尘的目光看去时，震惊地发现——
这位魔族帝王想要交换的，竟然是七大天器之一戮仙剑的剑灵。
虽然如今的剑灵只有灵魂状态，没有了本体戮仙剑的力量加持，但若是趁她如今正虚弱的时候控制她的魂魄，那不论是进而寻找仙剑本身，还是借由她的转世与其的联系间接控制戮仙剑，都可以给自己的势力拉来不凡的战力。
也正是有了这样的认识，那些本就心思不纯的阎罗们更是贪念丛生。
第三殿宋帝王的目光在那片被仙气隔绝的区域上停留了许久，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掐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第四殿仵官王的面容被灰色雾气笼罩着，看不清表情，可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第五殿阎罗王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浓烈的贪婪，那贪婪如同一头饥饿的野兽在暗中窥视着猎物。第六殿卞城王的目光在那片仙气上扫过，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冷的弧度。第七殿泰山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算计，他的目光在暗尘和那片仙气之间来回游移。第八殿都市王的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如同一首无声的算计之歌。第九殿平等王的目光中闪烁着极其浓烈的贪婪，那贪婪如同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第十殿转轮王的身形在那片灰色的雾气中微微前倾，如同一只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
可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率先出手。
因为他们都戴着虚伪的面具，因为他们都想要让别人先出手，因为他们都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而在这群阎罗之中，有一个人是例外。
第四殿仵官王。
此刻的他望着那片被仙气隔绝的区域，心中五味杂陈。他的目光穿过那片灰色的雾气，穿过那片血红色的光芒，落在了那道虚幻的蓝色身影上。他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画面。
他记得那个少年。
那个在黑石城的街头向他伸出手的少年。那个在他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一块热腾腾的烧饼的少年。那个在他被仇家追杀时，挡在他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少年。
他记得那个女子。
那个在少年身边默默支持着他的女子。那个用自己的温柔和坚强，将那个少年从黑暗的深渊中一点点拉出来的女子。那个在他和少年一起闯荡天元大世界时，总是为他们准备好一切的女子。
穆云。
他叫穆云。
当年在下界一别之后，他一路外出在天元大世界闯荡。他经历了无数的磨难，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无数次的绝境逢生。最终，他以一种极其传奇的方式，成为了冥界十殿阎罗之一——第四殿仵官王。
可他从未忘记过那个少年。
那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希望的少年。
那个在他心中永远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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