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冥海死潮,忘川彼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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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无心双足落地,眼前的世界焕然一新。
冥界。
无心站在一片苍茫荒凉的土地上,在他身后,那道漆黑漩涡已经无声关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证明那通道曾经确实存在过。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冥土大地。
天空是一种令人不适的灰褐色,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云层,有的只是那一片均匀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昏暗色调。但那种昏暗却并不影响视线,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自天幕本身发出的微弱光芒,使万物都能被清晰地辨认出轮廓与细节。
脚下的大地呈现出一种暗黑色的质地,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色尘土。无心俯身拈起一点,那尘土触手冰凉,在指腹间呈现极其细微的颗粒感,像是某种骨质在漫长的时光中被风化研磨而成。当他将尘土放回地面时,注意到自己的指腹沾染了一层淡灰色的印记,那印记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的轮回之力波动。
果然是冥界。无心低声说,声音在这个陌生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这种死气与轮回之力交织的气息,确实与天元大世界的一切法则都不相同。
他向前走出几步,目光落向前方那片广袤的荒原。荒原上的地形以一种极不规则的方式起伏着,低洼处积聚着一些灰白色的雾气,像是死者的呼吸在地表凝结而成。而在那些雾气的边缘,无心看到了第一样让他印象深刻的事物——一株孤零零生长在灰色土地上的植物。
那植物约有半人高,茎秆呈现出一种苍白的、近乎半透明的质感,表面分布着细密的暗色纹路,像是经脉一般延伸至顶端。顶端的花苞闭合着,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紫色,花苞表面涌动着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冥界特有的轮回草。无心根据记忆中的资料辨认出那植物的种类,据说生长在死气最为凝聚的区域,以亡者散逸的灵魂碎片为养分。待到完全开放时,其花粉便能在短时间内模拟出轮回之力的波动,是炼器与炼丹的珍稀辅料。
他没有去采摘那株轮回草,因为那并非他的目标。他所寻找的彼岸忘忧花与九叶还魂草,那才是能够在真正意义上对复活阵法产生作用的核心药材。
无心将目光从轮回草上移开,开始向荒原的深处行进。黑袍将他绝大部分的气息完美遮蔽,使他看起来像是这片冥土上随处可见的一团模糊影子,不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但就在他踏出大约三百步之后,异变陡生。
两道灰色的人影从不远处的地面中猛然冒出,像是从地底浮出的气泡,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极其浓郁的死气波动。那两人身形枯瘦,通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泽,身上披着简陋的骨甲,手中各自握着一柄由某种暗色骨质打磨而成的短矛。他们的面目模糊,只在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处闪烁着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外来者!左边那人发出一种干涩的、像是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你是怎么偷渡进来的?
右边那人紧随其后,声音更为尖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冥界乃死者轮回之地,擅闯冥界干扰轮回之者——就地诛灭!
话音未落,两人手中的骨质短矛已经同时掷出。那两道短矛在空中划过两道灰白色的轨迹,矛身上缠绕着一圈圈细密的灰色符文,那是冥界守卫特有的手段——以死者怨气与轮回之力混合而成的攻势,寻常生者若是被击中,不仅肉身受损,神魂更会被那轮回之力强行剥离,直接送入轮回。
但无心只是轻微侧身。
左边那道短矛贴着他的右肩飞过,矛身上的灰色气流在他肩头划过一道微弱的灼痕,黑袍的布料在那一瞬间微微泛起一圈涟漪,将那灼痕迅速抚平。右边那道短矛则从他的左腋下穿过,距离他的身体不到两寸,但他甚至没有为此改变呼吸的频率。
两道短矛在他身后狠狠钉入地面,爆发出两声沉闷的轰鸣,被击中的灰色土地瞬间凹陷下去两个浅坑,坑中弥漫着浓郁的灰色死气。
那两个守卫发出略带惊异的声音,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外来者的反应竟然如此迅捷。他们当即各自抬手,手中再次凝聚出新的骨质短矛,矛身上的灰色符文比之前更加密集,显然是加大了输出力度。
但是无心已经不在原地了。
那两个守卫刚刚凝聚好第二波攻势,原本无心站立的位置上,空气忽然微微扭曲了一下,紧接着,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两个守卫的幽绿目光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目标,短矛停滞在空中,不知该向何处掷出。
而就在他们意识到不对的那一刹那,无心的身影已经从他们的后方悄然浮现。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每一步的移动都如同瞬间移动般精准。在他身影显现的同时,他的右掌已经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向前推出,掌心凝聚着一道内敛的、却蕴含着极强穿透力的能量波。那能量波呈现出一种近乎无色的透明状态,只在极近距离下才能看到一圈极其微弱的光晕在掌缘流转。
砰——
左边那个守卫的背后被无心这一掌击中,整个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飞出数丈,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后重重砸落在地。他身体表面那些半透明的灰白色质地在着地后迅速变得浑浊,一道道裂纹从他背上那掌痕处向外扩散,像是瓷器被打碎时的碎裂纹路。
而在他尚未落地之时,无心的左手指尖已经轻轻一弹,一道极为精纯的光明之力化为丝线般的细芒,无声无息地射入了右边守卫的眉心正中。那守卫的身形骤然僵硬,幽绿的双目中那一线光芒急速暗淡,仿佛被什么力量瞬间熄灭了内部的火种。
两次攻击,从出手到收势,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两个守卫的躯体在失去灵魂驾驭后开始快速崩解,灰白色的质地化为细密的尘埃,向着冥土深处飘散而去。与此同时,两道极为淡薄的灰色灵魂从他们崩解的躯体中浮起,呈现出一种半睡半醒的茫然状态,向着冥界深处某个不知名的方向缓缓飘去。
无心注意到,那两道灵魂在飘离的过程中,其表面的灰白光泽正在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像是某种记忆与意识正在被无形的力量快速抹除。
冥界的法则……他轻声自语,灵魂状态的存在会在进入冥界后急速丧失生前的记忆。这两个守卫的灵魂已经进入了轮回程序,即便是以我的手段也无法逆转了。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刚才那一掌推出去时,他刻意控制着力道,没有动用太多灵力,以免引起冥界法则层面的过度反应。但他仍然感受到了一个令他警惕的现象——当他以光明之力凝聚攻势时,身体周围的空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排斥反应,像是冥界的法则在自动抗拒与他体内那种精纯的光明力量产生共鸣。
看来在冥界中,光明属性会持续受到压制。无心微微皱眉,必须更加谨慎地控制灵力的输出频率与振幅了。
他抖了抖黑袍上的尘土,确认自己的气息已经完全被遮掩之后,便沿着之前规划的路径,朝着冥土更深处稳步前进。那两个守卫的出现已经提醒了他——冥界并非无人之境,即便地府的主力未必会在这种边缘地带布防,但各种散落的巡逻者与守卫仍然可能构成威胁。
荒原在前方延展开来,地势在持续的行进中逐渐变得更加崎岖。无心注意到,越往深处走去,空气中那股死气与轮回之力的浓度就越是明显,甚至连脚下的大地都开始呈现出一种微微跳动的脉搏感,仿佛整个冥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在以一种极慢的节奏呼吸着、搏动着。
而在他的感知边缘,一道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正如同夜色中的灯塔一般,在他前方极为遥远的地方持续闪烁着。那气息极其深沉,带着一种明显超越了仙主境层次的厚重感,仿佛沉睡的巨兽在梦中偶尔翻了个身,释放出的一丝余波便足以令方圆千里之内的所有生灵都为之战栗。
无心察觉到了那道气息,但他的脚步并未因此停顿。
地府的核心区域么……他以极低的声音推测着,或者是更深处,那幽族掌控的领地?
在他继续向前行进的同一时刻,冥界的另一侧,一座恢宏古老、以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殿堂深处,一个坐在主位上的男子缓缓抬起了眼帘。那男子身着一件墨绿色的宽袍,面容呈现出一种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的模糊状态,带着一种慵懒散漫的气质,仿佛刚从一个悠长的午睡中醒来。
但他的目光,却极其锐利。
那目光穿过殿堂的墙壁、穿过冥土上层层叠叠的死气迷雾、穿过数十万里的空间距离,精准地锁定在了无心正在行进的那片区域上。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新面孔……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有意思。这年头,敢以生者之身硬闯冥界的,可不多见了。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那枚琥珀色玉佩。玉佩表面光滑如玉,内里却隐约可见三个男子的轮廓,他们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姿势亲密,仿佛在某个遥远的过去共同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事。那玉佩在他指腹的摩挲下泛起温润的光泽,像是被触动了某种沉睡的共鸣。
让我看看……这个闯进来的是敌是友,又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神色。
会是一个变数。
无心并不知道,在他正式踏入冥界的这一刻,一道远超他当前层次的视线已经将他纳入了观察范围。他依然在冥土的荒原上前行,黑袍笼罩着他大部分的身形,使他看起来如同一道在灰色大地上悄然移动的暗影。
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荒原逐渐收窄,两侧的地势抬升起来,形成了一道绵延的、由暗色岩层构成的山谷入口。而那山谷之中,无心感知到了更加浓郁的生命气息——虽然那种的形态与天元大世界完全不同,但那确实是某种活跃的、具有自主意识的能量波动。
幽族的领地范围。无心停下脚步,目光凝重地望向山谷深处,看来距离地府的核心区域还有相当的距离,但幽族的哨探与巡逻队伍应该已经开始在这片区域频繁出没了。想要找到彼岸忘忧花与九叶还魂草的下落,必须与幽族打交道……或者,去地府。
他在山谷入口外的一块暗色岩石上坐定,闭目调息了片刻,将之前使用《往生命途》道法和两次战斗所消耗的灵力快速恢复回来。黑袍在他身体周围静静地垂落,将他所有细微的能量波动都完美地遮掩在阴影之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望向山谷深处那一片若隐若现的幽绿色光点,声音低沉而坚定。
既然已经进来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无论是幽族还是地府,都要走上一遭。为了玄雾……也为了我自己。
他站起身,黑袍在冥界的微风中轻轻摆动。无心拍了拍袍襟上沾染的灰色尘土,重新迈开脚步,向着那片幽绿色的光点走去。而在他身后,忘川彼岸那条绯红色的河流与彼岸花丛的画面,已经彻底从冥土的天际线中消散了,只剩下那片永恒的、苍茫的灰色大地,在无声中见证着又一位闯入者的到来。
只是在他未曾注意到的角度,那枚琥珀色玉佩的主人,正在遥远的殿堂中缓缓站起身,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在幽暗的殿堂光线中显得越发深邃。
嗯……接下来,该以什么方式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