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宫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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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珂有时候教他算算账,教他几句洋人的话,告诉他玻璃工坊、毛衣工坊一年有多少进项,这些钱都花在了什么地方,要怎么管账、怎么用人、怎么替百姓办事。
孩子听得认真,小眉头皱着,像个小大人似的。
宁珂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总是忍不住把人抓过来揉搓一顿。
胤礽还是不怎么来寿康宫,宁珂也不强求。
她不知道的是,胤礽每次从寿康宫出去,袖中的手都是紧攥着的。
他看见皇玛嬷鬓边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些,看见她笑着摸弘晖的头,看见她坐在窗边晒太阳,那个姓福的老太监轻手轻脚给她披上披风,动作熟稔得像做了成千上万次。
他就觉得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便更少往寿康宫走。
九月初七夜里,苏麻喇姑没了。
老太太走得极静,伺候的人第二日进去送热水,才发现人已经睡过去了,脸上带着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皇上按嫔礼治丧,让十二阿哥以孙礼守灵,一切办得妥帖,却不张扬。
出殡那日,天阴着,飘了几点冷雨。
宁珂站在寿康宫廊下,远远看着那口薄棺抬出西华门,白幡在风里飘着,像一只折了翅的鹤。她忽然想起当年太皇太后薨时,丧仪排出去二里地,满宫缟素,哭声响得连城墙根都听得见。
她轻声地对站在身后的福临说了一句:“太皇太后手里的人,又走了一个。”
她望着那队远去的人,神色平平静静的,像在看一朵云从天上飘过去。
这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寿康宫里的地龙烧得旺,暖烘烘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弘晖趴在炕桌上写大字,温宪坐在边上做针线,福临端着点心,轻轻放在宁珂的手边。
宁珂靠在引枕上,看着窗外的大雪,看了很久。
院子里的腊梅开了,黄灿灿的,在雪地里格外好看。
“福临,明年南巡,哀家不想去了。”宁珂忽然说,“去了也是呆在行宫里,哪儿都去不了,还不如在宫里自在。”
福临放茶点的手顿了一下。
“皇上要是问起来……”
“哀家自己跟他说。”宁珂笑了笑,“他总不能绑着哀家去。”
温宪抬起头,笑着说:“皇玛嬷不去也好,等明年开春,孙女陪您去西山看桃花,西山的桃花开得可好了,比江南的差不了多少。”
“好。”宁珂笑着应了。
弘晖抬起头,小脸上沾了一点墨:“弘晖也陪乌库玛嬷去!”
“好,都去。”宁珂看着他们,心里暖烘烘的。
只是这点暖,还无法遮盖她心中隐隐的不安。就像这大雪天,屋子里再暖,也知道外面刮着寒风;就像这日子再平静,也总能听见远处隐隐的雷声,在云里滚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这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不过她不想做什么,孩子们都大了,她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太太,管不了前朝的事,也管不了孩子们的心思。
她想做的只有守着这一方暖烘烘的寿康宫,等一切尘埃落定,给他们递上一碗热汤。
窗外雪还在下,雪景一片白茫茫的,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