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炭山风雨 官海守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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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3日，萍炭市政府一楼会议厅。
初春的日头不算烈。
暖融融的光线，透过老旧木框玻璃窗斜斜洒落。
落在墙上“萍炭—株舟经贸合作洽谈会”的红布横幅上。
布面被晒得褪去几分颜色。
边角卷着毛边，软塌塌地垂落下来。
副市长肖为民端坐椅上，面色平静，神态沉稳。
对面落座的，是同为副市长的张远。
二人同期参加工作，在萍炭市共事深耕十余年。
肖为民向来不参与派系站队。
一心扑在工业提质、民生保障之上。
此前推行的人才返乡政策，直接触动了张远一伙人的既得利益。
自此，他便成了张远的眼中钉。
此刻，张远面色阴沉。
粗短的手指不断叩击桌面，摆明了要借机施压，给肖为民下马威。
场内其余参会人员还有：
市外办主任黄涛、经贸委主任赵凯。
二人皆是深谙世故的官场老人。
遇事只会左右周旋、敷衍调和，不敢轻易站队。
另有本地煤商代表胡昆，坊间人称“胡百万”。
花格子衬衫敞着领口，脖颈挂着拇指粗的金链。
一口浓重的萍炭方言，行事张扬，气场霸道。
他与张远私下勾结多年，是对方安插在商界的利益代理人。
本次会议形势万分紧急。
合作十余年的株舟市，突然单方面终止煤炭合作协议。
没有缓冲，没有协商，直接将萍炭煤炭产业逼入绝境。
株舟，是萍炭无烟煤最核心的外销渠道。
每年数百万吨优质无烟煤源源不断运往当地。
国有萍矿、地方大小煤窑，上万矿工的全家生计，全都依附这条销路。
销路骤然中断，矿区煤炭大量堆积。
露天堆放的原煤饱受风吹雨淋。
工人薪资已拖欠近两月。
矿区内部怨气滋生，信访上访、聚众闹事的隐患接连浮现。
甘市长亲自下达指令，点名肖为民牵头，重启两地合作谈判。
表面是委以重任，实则将这块烫手山芋强行压下。
张远名义上协助分管运输、配合工作。
实则全程暗中掣肘，刻意搅局阻挠。
按照分工安排，此次专项工作由肖为民牵头。
本应落座主侧首位。
可张远依仗自身派系势力。
提前带着胡昆到场，直接抢占主位。
全程没有半句客套，意图压制肖为民，抢夺会议主导权。
肖为民将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当场争执。
扎根萍炭多年，他从不计较一时长短。
但事关数万矿工生计、全市煤业存亡。
他心中底线清晰，半步都不会退让。
长久沉默过后，黄涛搓着双手，率先打破僵局。
语气满是为难，缓缓开口：
“各位领导，株舟突然解约，核心问题就两点：煤价、运输。”
“我们私下多方打听摸排，对方早已和喽底、衡洋煤商达成合作。”
“前后三次主动上门对接谈判，全都无功而返。”
“一是株舟压价苛刻，完全压缩我方利润空间。”
“二是铁路车皮紧张，外加运输渠道被刻意卡控。”
“即便手握优质原煤，也难以顺利外运。”
“甘市长特意交代，此事拖延不得。”
“绝不能拖累全市工业大局，更不能引发矿区维稳事端。”
这番话看似常规工作汇报。
实则委婉提醒二人，切勿将私人派系矛盾摆在台面之上。
张远立刻接过话头，斜眼看向肖为民。
语气阴阳怪气，句句暗藏锋芒：
“肖副市长是萍炭本土老人。”
“经济建设、人才返乡各项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全市有目共睹。”
“此次株舟合作攻坚的关键任务，还要多多仰仗你。”
明面上假意吹捧，实则是典型的激将施压。
意图将所有责任全盘推给肖为民。
只等他办事失利，借机问责打压。
肖为民缓缓抬眼，坦然直视张远。
语气沉稳从容，条理清晰作答：
“株舟敢肆意压价，无非是手握多地煤源备选。”
“但我方萍炭无烟煤优势明显，煤质优良、含硫量低。”
“短途运输、炼焦性能出众，周边地区难以替代。”
“价格层面，我方每吨仅比喽底原煤高出五元。”
“承诺全年稳定供货，原煤质量严格把控，绝不缩水。”
“运输难题，我亲自前往昌江对接铁路局柳智敏局长。”
“申请每月加开两列煤炭专列，直达株舟。”
“运输费用，由双方各承担五成。”
“这套方案，既能淘汰落后劣质小煤窑，守住萍炭煤炭口碑。”
“也能稳定矿工就业岗位，推动煤炭产业长远良性发展。”
一席话，精准戳破张远与胡昆的利益命脉。
一旦铁路专列落地、煤质标准严格执行。
胡昆依靠超载货运赚取暴利的路子，将会彻底断绝。
张远从中收受的灰色收益，也会彻底化为泡影。
“说得倒是轻巧漂亮！”
张远猛地拍响桌面，桌上搪瓷杯剧烈晃动。
凉茶水飞溅而出，脸色瞬间彻底翻脸。
“铁路局岂是随意调度？加开专列不需要巨额资金？”
“市里财政本就紧张，你凭什么擅自规划大额开支？”
“肖为民，我提醒你！”
“工业板块归你分管，运输权责在我手中。”
“越权行事，胡乱指挥，不合规矩！”
经贸委主任赵凯见状，急忙起身居中调和。
满脸客套笑意，两头周旋劝解：
“两位市长皆是为了全市发展，没必要动气争执。”
“运输渠道不止铁路一条，当下个体货车资源充足。”
“公路运输灵活便捷，未必不能解决当前外运难题。”
胡昆立刻顺势附和，满口浓重的萍炭方言。
嗓音粗哑，态度蛮横：
“张市长、肖市长，公路运输这事，我全权包揽！”
“我手下二十多辆货运卡车，司机常年跑萍株专线，路况熟门熟路。”
“只要价格敲定，株舟所需煤炭，我全部负责运送。”
“不过我有两个硬性条件：”
“其一，市里统一发放专属煤炭运输通行证。”
“沿途交警、路政不得随意拦车扣车。”
“其二，原煤统一从地方小煤窑收购。”
“收购价比国有萍矿压低一成，压缩整体成本，方便和株舟议价。”
二人一唱一和，摆明联手演戏。
既保住自身灰色牟利渠道，又直接架空肖为民的整改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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