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命（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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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虎嗓子早已嘶哑，望着身前众人，缓缓开口：“我要组建敢死队。半仙，你带人留守阵地固守。老刀，你来挑选人手。”

老刀一言不发，默然起身，走到队伍后排，目光冷硬，随手挨个点去：“你、你、还有你，跟我走。”

被点到的溃兵面色麻木，早已看淡生死，只是沉默低头，仔细检查枪械、补齐弹药，默默做好厮杀的准备。

夜色之下，五一八团各部率先跃出战壕，发起夜袭。孟玉虎领着八十余名弟兄，紧随其后冲入黑暗。

夜里日军炮兵忌惮敌我距离过近，怕炮火误伤己方，始终不敢开炮，这也是守军摸清的一线生机。

暗夜短兵相接，刀枪碰撞，嘶吼与惨叫交织，又是一场残酷的白刃血战。

白日里被日军夺去的阵地，几经拉锯厮杀，终究被硬生生夺了回来。

可代价格外沉重。

孟玉虎这支队伍经此一夜恶战，又折损三十余人。

十二月九日。外围苦战的粤军第六十六军奉命撤入南京城，接手早已战损过半、残破不堪的二五九旅防线，扼守通济门、光华门一线。孟玉虎所部残兵不幸被隔绝在通济门外围夹缝地带，进退两难，最终被临时划拨粤军一五九师代为统辖。

几番血战下来，石头那挺机枪早已被炸得彻底报废，彻底没了重火力依仗。

全营残兵不足四十，弹药早已耗得七零八落，不少弟兄步枪子弹打空，周身只余一颗手榴弹苟命。

孟玉虎的驳壳枪早就断了弹药，彻底成了摆设，如今手里也只剩一杆缴获的三八式步枪。

老抠腰间却多了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是先前石头近身肉搏，拼死掐死一名日军少尉后得来的战利品，撤回阵地时，随手塞给了他。

全军早已彻底断绝补给，连日来饥饱无定。众人别无依靠，只能借着肉搏厮杀的间隙，在日军尸身上翻找吃食，捡些饭团、咸肉、小鱼干勉强果腹。长久的饥饿熬得人人面黄肌瘦，个个饿得双眼发沉、泛着青蓝，早已是强撑着残躯死守阵地。

队伍里还混着两名南京本地警察，一身黑色警服在灰扑扑的军装之间格外扎眼。

二人是战事吃紧时临时补防过来的，一老一少。年轻的入行尚不足一年，全然没见过这般修罗战场。年老的那名警察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止不住微微发抖，一人握着平日巡逻用的警棍，另一人勉强分得一支老旧步枪，缩在残破的阵地里，茫然又惶恐。

更让孟玉虎心头沉重的是，二五九旅易安华少将早已在十二月十日力战殉国。当初他率残兵退入南京，正是易将军将其收编归入二五九旅麾下，这份知遇之恩，始终记在心里。噩耗传来，难免满心悲凉。

可残酷战局容不得他沉湎感伤。十二日入夜，他赫然望见代管自己的粤军一五九师、一六零师各部悄然集结，人影攒动，行迹诡异。

孟玉虎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生出不妙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