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年初的预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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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1月3日,汕头。
林远舟坐在裕盛公司二楼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张从香港带回来的《亚洲华尔街日报》。报纸的头版用粗体字印着一行标题:“泰国央行行长警告:泰铢面临投机压力”。
他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泰铢、菲律宾比索、印尼盾三个名字
桌上的电话响了。
“远舟,你要的东西到了。”电话那头是香港远舟公司的负责人陈永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前银行职员,林远舟去年在香港注册公司时挖来的人才。
“汇率数据呢?”
“我发了一份传真过去,一共六页。”陈永华说,“泰国央行过去三个月的干预记录、外媒对东南亚经济的分析摘要、还有几家国际投行发布的报告摘要。按照你上次提的要求,重点关注泰国和菲律宾。”
“好。”
“不过远舟,”陈永华的语气忽然变得谨慎,“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收集这些数据。现在的东南亚经济看起来挺正常的,外汇储备也够,泰铢虽然有点压力,但不算大问题。”
林远舟沉默了两秒:“你就当我是在做研究吧。”
“行,你是老板。那还有什么需要?”
“帮我查一下,香港市场上做空泰铢的渠道有哪些,需要什么条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陈永华的声音明显压低了:“远舟,你想做空泰铢?”
“研究。”
“好吧。你那边的数据我会整理好发给你。做空渠道的事,我得找些朋友打听,需要时间。”
“不急,这个月内给到我就行。”
挂了电话,林远舟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汕头老城区灰蒙蒙的天际线,远处港口的吊臂正在缓缓转动。1997年的第一周,一切看起来都和1996年没什么区别。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回到桌前,拿起那份传真机刚刚吐出来的六页纸。第一页是一张表格——泰国央行1996年下半年外汇储备变化的数据。他用铅笔快速划过每一个节点:1996年7月,380亿美元;9月,370亿美元;11月,350亿美元;12月,342亿美元。
下降趋势已经持续了六个月。
第二页数据让他更加确定——泰国的经常账户赤字在1996年达到了惊人的146亿美元,占GDP的8%以上。这个数字在国际上已经被视为“高危线”。而更糟糕的是,泰国国内的地产泡沫已经开始破裂,多家金融机构的坏账率飙升。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高级经济学家的署名文章。文章的最后一段写道:“泰国目前的经济基本面与1994年的墨西哥有许多相似之处。如果央行不能有效管控资本流动,泰铢可能在6到12个月内面临重大贬值压力。”
林远舟把六页纸看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到最后一页,用圆珠笔写下几行字:
“泰铢:有贬值空间,目标贬值幅度20%-30%”
“菲律宾比索:跟随泰铢,目标贬值15%-25%”
“印尼盾:风险更大,但流动性差,做空成本高”
他合上笔记本,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
窗外传来一阵汽车的喇叭声。林远舟抬头,看见一辆白色的桑塔纳停在公司门口,苏晚晴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她很快上了二楼,推门进了会议室,脸颊被海风吹得微微发红。
“你在看什么?”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瞥了一眼桌上的报纸和传真纸。
“东南亚的经济数据。”林远舟说,“你那边怎么样?工厂的排单搞定了?”
“搞定了。”苏晚晴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张秋生那边把第一季度的产能预排表做出来了,我把几个A类客户的订单优先级重新调了一下,应该能在春节前把三个急单走完。”
“辛苦了。”
苏晚晴没有回答,而是走进两步,拿起桌上的那份《亚洲华尔街日报》,仔细看了看那行标题。然后她又翻了翻传真纸,看到了那几页数据表格。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泰铢的?”她问。
“去年年底。”林远舟说,“在参加秋交会的时候,遇到几个从曼谷回来的香港商人,他们都在说泰国的经济问题。贷款很松,地产疯涨,外债越来越多。”
苏晚晴没有说话,继续翻看那些数据。她大学读的是国际贸易,对宏观经济并不陌生。当翻到那份经常账户赤字的表格时,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泰国的经常账户赤字已经超过8%了。”她说,“这个数字很危险。”
“你知道1994年墨西哥的经常账户赤字是多少吗?”林远舟问。
“多少?”
“不到7%。”
苏晚晴的手停了一下。她把表格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林远舟:“你觉得泰铢会出事?”
林远舟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白板笔,画了三根竖线。
一根上面写着“泰国”,一根写着“菲律宾”,一根写着“印尼”。
“这三条线,代表三个国家的货币。”他说,“从数据上看,它们都有同样的问题:经常账户赤字高企、外债规模过大、外汇储备持续下降、境内有泡沫。”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在这三条线的下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下方:“如果有一条线断了,另外两条大概率也会跟着断。”
“你是说——会有一场区域性的货币危机?”
“不是如果。”林远舟转过身,“是一定。”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她认识林远舟快要三年了,知道他从来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依据,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了计算。但这次不一样——他在预判一场还没有发生的危机。
“你有多确定?”她问。
“百分之九十。”
“证据呢?”
林远舟走回桌前,从那叠传真纸里抽出三张,摆在她面前:“第一张,泰国央行的外汇储备变化。半年之内下降了将近40亿美元。第二张,泰国国内金融机构的坏账率,已经超过15%。第三张,国际投机资金在曼谷市场上的一些动作,虽然没有公开报道,但香港那边有消息说,已经有对冲基金在布局做空泰铢。”
苏晚晴仔细看完三张纸,然后抬起头:“所以你的结论是——今年夏天,泰铢会扛不住?”
“夏天是最晚的。”林远舟说,“如果市场先动手,可能三四月份就会有动静。”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如果我们判断对了,会怎样?”
“泰铢大幅贬值,至少20%。”林远舟说,“然后菲律宾比索、印尼盾跟着跌。整个东南亚的进口市场会冻结一段时间,我们的出口肯定会受影响。但这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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