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林远舟的1996年思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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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苏晚晴的担忧是合理的——从一个普通人的视角来看,一个做外贸的老板忽然决定要去外汇市场做空货币,听起来确实像是某种不切实际的冒险。
但他没有办法告诉她全部真相。
他不能说:因为我来自2024年,我知道1997年7月会发生什么。
他只能说:“你看不懂,但我必须做。”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在快速变化——困惑、担忧、不解,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东西,介于信任和怀疑之间。
“你有多少把握?”她终于问。
“六成。”林远舟说,“六成,但不是拍脑袋的六成。”
他顿了一下,然后从办公桌这半个月来让张秋生帮忙从香港的英文报纸上剪下来的,内容涉及泰国外债规模、房地产价格指数、银行呆坏账比例等。
他把剪报摊开在苏晚晴面前:“你自己看。这些数字,不是一个健康经济体的节奏。”
苏晚晴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了过去。她的目光很专注,眉毛偶尔皱一下。
林远舟注意到,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动作慢了下来——那页剪报上,有一张泰国股市和房地产价格的走势对比图,1993年到1996年,曲线几乎呈垂直上升。
她看完之后,把剪报合上,抬起头来:“数据确实不好看。”
“不好看是不够的。”林远舟说,“当一个经济体的泡沫膨胀到一定程度,它一定会破。区别只在于,是什么戳破它,以及戳破之后有多疼。”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要拿多少钱去做这件事?”她问。
“十万美金起步。”林远舟说,“可能更多。”
“十万美金?”苏晚晴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我们现在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满打满算不到十五万美金。你打算把三分之二的钱投到一个你从来没有做过的领域里去?”
“所以我需要从公司利润里抽出这笔钱。”林远舟说,“但我不会影响订单的履行。我会在保证现金流安全的前提下,把这笔钱调到香港的离岸账户。”
苏晚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远舟,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是汕头老城区夏天的阳光,阳光明晃晃地打在马路对面那排低矮的店铺招牌上。楼下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和货车的引擎声,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苏晚晴知道,这个站在她背后的男人,正在准备做一件她完全无法判断对错的事。
“远舟。”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你以前跟我说过,创业最重要的不是赚钱,是活下来。活下来的前提是控制风险。”
“我记得。”林远舟说。
“那这次的事,风险在哪里?你控制住了吗?”
林远舟沉默了两秒钟。
“风险在于做空的时间点不对。”他说,“如果我在大家还不知道这回事的时候入场,然后等到泡沫破灭再撤出——利润空间巨大。但如果我在泡沫破灭之前入场太早,资金会被市场波动消耗掉,杠杆会把本金吃掉。”
他顿了顿:“所以我需要找准入场的时间点。”
“你怎么找?”
“看信号。”林远舟说,“国际对冲基金的动向、央行的外汇储备变化、泰铢远期汇率的波动——当这些信号出现的时候,就是入场的时候。”
苏晚晴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里依然带着困惑,但那种困惑里多了一点东西——理性。
“好吧。”她说,“我不懂这些,你比我懂。但如果这是你要做的事,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要把公司的生存押上去。”苏晚晴说,“你可以用公司赚到的利润去做这件事,但不能让公司本身承担风险。如果这笔钱亏了,公司不能倒。”
林远舟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话时的神情,像极了她在国企时审核信用证条款的样子——冷静、克制、不卑不亢。
“我答应你。”他说。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如果你需要人帮你查数据,我可以做。”
然后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林远舟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扇门慢慢合上。他想起前世看到过的一句话——信任不是盲目的追随,而是明知有风险,依然选择站在你这边。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串日期和数字——泰铢兑美元的汇率将从25:1跌到56:1,菲律宾比索从26:1跌到40:1,印尼盾从2400:1跌到:1。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个时间窗口还没有打开之前,把弹药准备好。
林远舟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香港梁伟强律师的号码。
“梁律师,我是林远舟。”
“林先生,上午好。”梁伟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公司注册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下周你就可以来香港签字。至于经纪商方面,我找到了三家公司,资质都干净。其中一家是中资背景的子公司,另一家是英资的,第三家是本地老牌券商。你觉得哪家更合适?”
林远舟想了想:“英资那家的背景,查过了吗?”
“查过了,在港经营十二年,持有香港证监会颁发的第二类牌照,可以做外汇保证金交易。佣金是所有选择中最高的,但入金门槛最低——五万美金就可以开账户。”
“客户的资金安全怎么保证?”
“客户资金和公司运营资金隔离存放,这一点香港证监会有明确的监管要求。我可以把他们的牌照号和监管号发给你核查。”
“好,发过来。”
挂掉电话后,林远舟打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把那份香港律师的回复函和泰国的经济剪报放在一起,又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张存折——那是公司新开的一个银行账户,里面是他这个月特意存进去的第一笔离岸备用金,三万美元。
他把存折放在那堆文件的最上面,然后合上抽屉,上锁。
窗外,汕头七月的阳光依然明亮。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烟囱里飘出一缕灰色的烟。
林远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片海。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走上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不再只是做订单、跑客户、管工厂,而是要在全球金融市场的大潮里,划下自己的方向。
这需要胆量,需要判断,更需要一个可靠的队友。
他回到座位上,拿起笔,在信纸最
“1996年8月——筹备阶段。目标:1997年5月前完成资金布局。”
他折好信纸,放入信封,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客户报价单,像往常一样,开始处理当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