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苏晚晴的管理能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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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表格不难，七栏，每个人都会填。”苏晚晴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难的是养成习惯——每次打电话之前，先翻一下这个客户的上一次记录；每次挂掉电话之后，立刻记下关键信息。”

刘满堂四十二岁，做了十几年外贸，经验丰富但脾气大。他看着那张表格，皱了皱眉：“苏小姐，表格是好东西，但你有没有想过——业务员的时间本来就紧，还要填表，会不会影响效率？”

苏晚晴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看着他的眼睛：“刘经理，上个月你跟进的那个德国客户——六月中旬报的价，下旬客户回传了一份修改意见，你当时在忙别的事，第三天之后才看到那份传真。结果客户以为我们没兴趣，直接找了东莞一家工厂。”

刘满堂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我不是批评你。”苏晚晴的语气很温和，“我是想说明一个道理——被遗忘的客户，就相当于已经丢掉的客户。表格不是用来增加工作量的，是用来帮我们不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满堂沉默了，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行，我试试。”

两个新人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叫陈锐，一个叫李芳，都还在学基础的流程和产品知识。他们听着苏晚晴的讲解，一边低头在本子上做笔记，偶尔抬起头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有种兴奋——那种觉得自己终于碰上一家“有章法”的公司的兴奋。

陈锐在培训结束后主动找苏晚晴：“苏姐，那个表格，我能先拿一份回去研究一下吗？”

“桌上放着呢，多拿几份。”苏晚晴说，“这份表格做完之后我还要改，你有什么建议也可以提。”

陈锐点了点头，拿了一摞表格走了。

旁边的王姐看着陈锐的背影，低声说：“这小伙子来了一周，就知道摆样品记型号，我还以为他得再磨合两个月才能上手。你一个表格，让他好像一下子找到方向感了。”

“这就是标准化的意义。”苏晚晴说，“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自己摸索一遍——有人把路标立好，走路的人就快。”

王姐啧啧了两声：“以前林老板管公司的时候，总觉得他一个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我们跟着做就行。现在换了您来管日常，我觉得公司好像变得……有条理了。”

“那是旧版本升级了新系统。”苏晚晴笑着说，然后抱起剩下的表格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晚上八点多，林远舟从二楼下来倒水，看到一楼办公区的灯还亮着。

他走过去一看——苏晚晴坐在她的办公桌前，桌上摊着六份填好的客户跟进记录表，正在用红笔逐一核对。

“还没走？”林远舟靠在门框上。

“还有点尾巴没弄完。”苏晚晴头也不抬，“刘经理交上来的三份表，有两份的‘下一步计划’栏只写了一句话——‘继续跟进’。这等于没写。我得让他明白，这个栏目的意思是具体写出下一步的动作和时间节点。”

林远舟端着水杯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你今天下午的培训，我觉得效果不错。”

“现在说效果太早了。”苏晚晴抬起头，“至少要一个月——等表格填到第三轮，大家的习惯养成之后，才看得出有没有用。”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夹：“不过有件事我可以确定——”

她抬起头，目光认真：“这套东西推行下去之后，新人上手的周期可以从两个月压缩到三天。”

林远舟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里没有炫耀，没有邀功，只有一种冷静的笃定——就像她说“三天回复不了报价就会丢单”时一样。

“三天？”林远舟的眉梢挑了一下，“这么确定？”

苏晚晴拿起一张空白表格，在手里转了一下：“你看这张表格——七个栏目包含了客户跟进需要知道的所有信息。新人不需要自己去摸规律，不需要去猜怎么跟客户沟通。拿到表，填完第一栏，就知道第一步该做什么；填完第二栏，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她把表格放回桌子上：“在国企的时候，我带过三个新人，每一个至少花了一个半月才敢独立接电话。但在裕盛，只要这套流程执行到位，新人一个星期就能上手。”

林远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拿起桌上那份她刚刚改过的刘满堂的表格。

“下一步计划，你建议他怎么写？”林远舟问。

苏晚晴拿起笔，在刘满堂的表格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林远舟。

林远舟接过来一看，她写的是：“8月12日下午三点，电话回访德国客户威廉先生，确认样品是否收到，询问是否需要进行修改。8月15日前完成修改方案发传真。”

“这样写，就是可执行的计划。”苏晚晴说。

林远舟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他把表格轻轻放回桌上，然后看向苏晚晴。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不只是一个客户跟进的负责人？”

苏晚晴抬起头：“比如？”

“比如——裕盛的管理者。”林远舟说，“我们把未来的公司用你的流程来运转。”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低下头，好像那些话在她心里翻了个身，还没找到安放的位置。

“先把这周的表格改完再说吧。”她说，“画饼的事，等饼有了再说。”

林远舟笑了一声，端着水杯走出办公区。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依旧坐在灯下，红笔在表格上划了一行字，动作干净利落。

那天晚上，林远舟回到楼上的办公室，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窗前，抽了一根烟，看着楼下汕头城区的夜景——九十年代的夜色里，灯火不算密集，但每一点光都亮得实实在在。

他想起前世做过的一家公司。那家公司发展到一百多人的时候，管理层内部还在吵谁负责什么、标准化流程有没有必要。最后创始人不得不从外面请了一个COO来梳理。

而现在的裕盛，从三个人到现在不到十个人，苏晚晴已经开始在做一套能让公司跑更远的系统。

这不是穿越者的能力。

这是属于她自己的本事。

第二天早上，苏晚晴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本书——《管理的实践》，彼得·德鲁克着，繁体版，香港三联书店出版的，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林远舟的笔迹，字迹干净利落：

“1996年的版本，香港机场书店买的。我觉得你看完会比我理解得更深。”

苏晚晴拿起那本书，翻开扉页，闻到了新书里纸墨的味道。她站在桌前，把那张纸条看了两遍，然后轻轻夹回书页里。

她坐到椅子上，翻开序言的第一页。

外面的阳光穿过二楼的窗户，落在她面前的表格和书页上。办公桌上那摞客户跟进记录表边角压着一张她昨晚写好的工作计划——字迹清晰，每条任务后面都标注了完成日期和责任人。

夏日的蝉声从窗外的榕树上断断续续地传来。

苏晚晴翻完序言，把书合上，然后拿起桌上那份刘满堂昨天交上来的表格，又看了一遍她昨晚标注的修改建议。笔迹工整，语气不卑不亢。

她想了想，在那份表格的空白处又加了一行小字：

“8月14日，建议给德国客户随样附上一份中文样品说明——方便他们理解产品的材质和用途。”

然后她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汕头七月的早晨，天蓝得透明。

她忽然觉得，从上海来到汕头的那个决定，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证明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