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豆和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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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停了一下。锄头悬在半空,约一息。然后锄头落下去——。
沈青禾转身走了。她走到合作社仓库,从种子袋里取出小麦种和大豆种。两种种子分开放——小麦种子泡过盐水,大豆种子也泡过。她提着种子,回到河边。
裴长渊已经把三亩地翻完了。他的背湿透了——汗水从衣领渗出来。他把锄头靠在树下,抬手擦了一把汗。
他把手伸过来。
沈青禾把种子递给他。两个人——一人拿小麦种,一人拿大豆种。她教他间距——小麦的行距一尺半,株距八寸;大豆的行距两尺,株距一尺。
裴长渊弯下腰,把种子一粒一粒放进土里。他的手指比画拉的粗,但放种子的动作意外地轻——不是扔。是放。放下去,用土盖上,再轻轻压一下。
你在军屯——也这么种?
军屯不讲究。裴长渊说,撒下去就行。活了的——收。死了的——补。
收成怎么样?
一亩收八十。比农户的少二十。
差二十斤——因为没选种,没深翻,没底肥。沈青禾说,你的手不笨——你只是没人教。
裴长渊没有接话。他继续放种子。手指插进土里,种子落下去,盖土,轻轻压。他的节奏稳——不快,但每一粒都一样。约一个时辰。三亩地全部下种完毕。
他站起来。腰酸——他的手按了一下后腰。
以后翻地——用腿发力,不是腰。沈青禾说,你翻了三亩地,腰酸——说明你的力全在腰上。
裴长渊把手从腰上拿开。他站直了。
你什么都懂。
不是我什么都懂。沈青禾说,是前世——她收住了。是以前——有人教过我。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追问。他只是把锄头扛到肩上。
水——怎么浇?
河滩地不用浇。靠河水渗透。但排水要做好——她指了指地边。这里挖一条排水沟。两尺宽,一尺深。雨季——水从沟里排进河里。地不涝。
明天挖。裴长渊说。
不急。沈青禾说,雨季还早。你先歇一天——手伤还没好。
裴长渊低头看了看手。虎口的疤——还是老样子。但他昨天晚上泡了热水——泡了一刻钟。热水——他烧的。木盆——他借的。借了李大牛家的。泡完之后,手的僵硬少了一点。
泡了热水。他说。
沈青禾说,明天继续泡。
他扛着锄头走了。沈青禾站在河边,看着新翻的河滩地。三亩——左边小麦,右边大豆。中间一条垄。行距整齐,株距均匀。土是黑色的,种子已经看不见了——盖在土
她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土上。土是温的——太阳晒了一下午。掌心的绿线微微发亮,在土里闪了一下光。她把种子袋子里的碎粒拿出来——几粒破碎的大豆种。放在垄上。鸟会来吃——没关系。鸟吃了,会落别处。落别处,就多一棵豆。
她站起来。往回走。路过试验田——田里的苗又高了一点。王全今天追了第二次肥。她把苗的株高在本子上记下来。本子上已经记了二十天的数据——每天差不多,但累加起来,比旧法田高了约一成。还不到灌浆期——灌浆期的差异会是最大的。
回到家。院子里,柳氏在配明天的卤汁。青谷在廊下背书——背的是《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他的声音不颤了。以前背两句就咳。现在背一页也不咳。
姐,你回来了?青谷抬头。
回来了。沈青禾坐在他旁边。背到哪了?
在止于至善青谷说,先生说我底子好——三个月赶上别人一年。
不是底子好。沈青禾说,是你学得快。
青谷看着她。他的眼睛比以前亮了——不是病好了。是心里有光了。
姐,我想秋天参加童试。
童试?沈青禾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青谷说,先生说——我现在做县学的入学卷,能拿到中等。再练半年,能拿上等。上等——就是县学录取。姐,我想试。
沈青禾沉默了几息。童试——是科举的第一步。考过了,就是童生。童生再考——就是秀才。弟弟要走这条路。比她预想的快。
她说,你考。姐供你。
青谷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低下头,继续背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沈青禾走进自己屋。她从木箱里拿出账本。翻到新的一页。
三月二十七。春耕第二十天。八十五亩全部下种完毕。河滩新增三亩——裴长渊翻地,轮作:小麦一半,大豆一半。陈家村陈旺周福带回去改良法七步规程。青谷决定秋试。
合上账本。躺在床上。窗外,晚风吹过栅栏。栅栏——桐油味还在。艾草——薄荷味也在。
她闭上眼。二十天了。二十天前,春耕刚开始。现在——八十五亩地,种子都在土里。根在扎。苗在长。秋天——秋天,收成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到——改良法是不是真的。
她翻了个身。窗外有人走过——脚步重。是沈大柱——在院子里巡视。他当上渠卫以后,每天早晚都巡一次。不止巡自己的渠——合作社的渠都巡。赵里正说他是渠上的猫头鹰——晚上不睡觉,白天也不睡。
沈青禾听着他的脚步声。稳。比以前走路的声音稳多了。以前是蹭——鞋底拖着地走。现在是踩——鞋底踏下去。
她笑了。无声。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窗外,沈大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栅栏上的艾草在风里晃了一下。空间里,匣子的微光又亮了一点。那颗大豆苗已经长到一尺高,第三条分叉正在从茎节上冒出来。灵泉边的土里,她上次放进去的小麦种子也发了芽——芽是淡绿的,但叶尖带着一点金色。不是黄的。是金——像秋天的麦穗。她把手放在灵泉边的石头上。石头是温的。掌心那条绿线,已经长到了两寸。她把拳头握紧再松开。白光在肌肤下闪了一下——没有痛。只是暖。功德够了没有?她不知道。但匣子——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