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春耕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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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管事想了想。要几个人?学多久?
两个人。学七天。管吃管住——住合作社的仓库,吃饭跟我们一起。不要你们钱。
不要钱?陈管事又愣了一下。
不要钱。沈青禾说,但有一个交换——秋收之后,你们村如果产量上来了,回青石村帮我们收三天粮。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陈管事沉默了三息。然后他笑了——笑得不大,但真。
他说,这个条件,我替陈家村答应了。回去我跟里正说,明天派人来。
沈青禾说。
陈管事走了。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他急着回去报信。
赵里正看着他的背影,捋了捋胡子。
青禾丫头,你这是——把改良法往外传?
往外传。沈青禾说,传得越远,知道的人越多。知道的人越多,种改良法的人越多。种改良法的人越多——产量越高。产量越高,粮食越多。粮食越多——
粮食越多——你赚什么?
赚关系。沈青禾说,陈家村欠我们三天工。以后还会有李家村、张家村、周家村。每家欠几天工——加起来,就是一支不用发工钱的队伍。
赵里正愣了一下。然后他摇了摇头。
你这脑瓜,他说,真不像十七岁。
沈青禾没答。她转身走了。
回家路上,她经过裴长渊的旧屋。门开着。他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举起来,劈下去,木柴裂开。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斧都准——准在木柴最脆弱的那条纹理上。
回来了?他没抬头。
回来了。沈青禾站在门口。今天开了全村大会。二十八户加入合作社。陈家村也派人来了——想学改良法。
裴长渊的斧头停了一下。
陈家村——北边那个?
他们村的地比青石村肥。他把斧头放下。肥地加改良法——产量会比你们高。
我知道。沈青禾说,我的地是高坡旱地,他们的是河滩平田。他们的亩产本来就比我们高两成。加上改良法——可能超过两百斤。
那你教他们?
沈青禾靠在栅栏上。栅栏上还有桐油味。
她说,他们产量高了,证明改良法不是在好地上碰运气——是在什么地上都管用。他们是最好的证据。
裴长渊看着她。看了约三息。
你今天说话——像个校尉。
校尉?
北境军的校尉,打仗前也是这样说的——他停了一下,选了选词。打赢了,证明阵法不是巧合。
沈青禾笑了一下。
我不是校尉。我是——她想了想。我是种地的。
裴长渊没接话。他重新拿起斧头,劈柴。斧头落下去,木柴裂开——但在裂开之前,他停了一下。扭头。
院墙外——有人。
沈青禾的心提了一下。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墙外的树丛里,有一个人影。穿的不是绸缎——是普通的灰色短褐。但脸看不清。
裴长渊放下斧头。他走到栅栏边,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到栅栏前,站住。不是堵人——是把沈青禾挡在身后。
出来。
约五息。
树丛里走出一个人。陈老三。
沈青禾松了口气。
陈三叔,你在这儿干什么?
陈老三的脸有点红。他在树丛里蹲了半天,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歪了一下。
我……我来看看。他说,你家的栅栏——谁装的?
沈青禾看了一眼裴长渊。
他装的。
陈老三看着裴长渊。裴长渊看着他。约三息。
装得好。陈老三说,木条削得细,间距一样,没毛刺——这活儿,不是一般猎户做的。他又看了裴长渊一眼。你是裴长渊?
北边山上那个猎户?
陈老三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他只是又看了一眼栅栏,然后看了沈青禾一眼。
青禾丫头,我今天跟了你的改良法。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三件事。是因为——他指了指栅栏。是因为这栅栏。这栅栏——不是挡野兽的。是挡人的。你让人装了栅栏来挡人——你心里有数。有数就好。我种了一辈子地,什么样的田主都见过。你——不是田主。你是种地的。
他转身走了。
沈青禾和裴长渊站在栅栏边,看着他走远。
他说得对。裴长渊说。
哪句?
你不是田主。你是种地的。
沈青禾低头看了看栅栏。木条光滑。桐油味还在。她摸了摸其中一根。
裴长渊。
这栅栏——装得好。不只是挡人。
还挡什么?
挡风。她说,风来了——栅栏挡一下,院子里的人能多站一会儿。
裴长渊没说话。他拿起斧头,继续劈柴。斧头落下去——。木柴裂开。
沈青禾走了。走回家。走到院门口,她看见栅栏上多了一根新木条——比其他的粗一圈。上面刻了一道浅痕。不是字。是一道痕。像箭头——指着村口的方向。
她把木条摸了一下。痕刻得浅,但手感清楚——是刀尖划的。裴长渊划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她走进院子。院里的菜地已经翻过了——柳氏翻的。菜苗刚冒头,嫩绿。青谷在廊下背书,声音沙——但比以前清亮得多。青山在豆腐坊忙,青苗在地上用树枝画画——画了一条河。
青苗抬头。你看,这是渠!
沈青禾蹲下去。地上画的确实是一条渠——弯弯曲曲,从旧河岔引到田里。渠边画了一个小人——站在渠边,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这是谁?
是爹!青苗说。爹在渠边看水!
沈青禾摸了摸青苗的头。
画得好。
柳氏从厨房探出头。禾儿,吃饭了。
来了。
一家人坐下。饭桌上,杂粮粥、腌萝卜、凉拌豆腐丝。沈大柱从渠边回来,鞋上沾着泥,脸上有汗。他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禾儿,他说,今天渠没问题。但隔壁赵家的地——他的渠也堵了。
谁堵的?
不知道。沈大柱说,赵铁柱在渠里掏出一把稻草——干的,不是自然掉的。他说可能是野狗叼的。我看了——不像。
沈青禾放下碗。
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
赵铁柱怎么处理的?
他把稻草掏了,渠通了。没追究。
沈青禾沉默了几息。赵铁柱是今天新加入合作社的农户——他家两亩地,是改良法的新田。稻草堵渠——手法和上次沈大宝堵渠一样。但不是沈大宝——沈大宝被罚了三十文,写了保证书,不敢再来。
爹,明天你去赵铁柱家,帮他看一天渠。
我去?
沈青禾说,跟他一起看。看完了,告诉他合作社的规矩——渠是公共的,堵渠就是堵大家的活路。谁堵渠,合作社一起查。查出来,按乡约第九条处理。
第九条?沈大柱想了想。第九条:合作社成员有义务维护公共设施——
沈青禾说,赵铁柱是新社员,还不懂规矩。您去教他。
沈大柱点了点头。他吃饭的速度快了——急着明天去教人。
沈青禾看着他。他的背比以前直了。直了,不多。但确实直了。
吃完饭,她走进自己屋里。从床底下拖出木箱,拿出账本。翻到新的一页。
三月十八。春耕会。新入合作社十六户。共二十八户。改良田约八十五亩。陈家村来学改良法——两人,学七天。条件:秋收后帮收三天工。
赵铁柱家的渠被堵。手法类似沈大宝。但沈大宝已被罚——新的人?还是陈年旧怨?待查。
她合上账本。躺在床上。窗外有风声——不是自然的风。是有人走过。脚步不轻——和上次那个穿绸缎的人不一样。这次的脚步重,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
她没有起来。她只是听了听——脚步走过去了,往村北。不是往她家。
她闭上眼。今天的事做完了。明天——明天发种、教陈家村的人、查赵铁柱的渠。还有——去空间看看那棵大豆苗。
她翻了个身。窗外的脚步声远了。她合了眼。
夜里,她进了一趟空间。匣子上的微光比昨天又亮了一点——不多,但确实亮了。她蹲在匣子旁边,把手放在匣子表面。暖的。不是热的——是暖的,像阳光照在石头上。
她把手收回来,走到灵泉边。那棵大豆苗又长高了一寸。叶片上有一颗水珠——不是露水。是灵泉水。水珠在叶片上滚了一下,没有掉。她伸出手,接住了。水珠落在掌心——温的。然后渗进去了。不是蒸发——是渗进皮肤里。她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条很淡的绿线。线,约半寸。她把手握住,再张开。绿线还在。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匣子上的字她还记得——灵田可扩,功德为引。功德——是让别人受益。受益的人越多,功德越多。功德越多,匣子越亮。匣子越亮——灵田越大。灵田越大——她能做的事越多。她把手握住。绿线在掌心里微微发热。她退出空间。坐在床上。窗外,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细细的一条,打在她手背上。她张开手掌。绿线还在——很淡,但在月光下看得见。她把手握住。不急。一步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