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春耕第一把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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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春耕全面开工。
天刚亮,沈青禾站在村口打谷场上。打谷场是村里最大的空地,约半亩。今天站了约六十人。六十人,是合作社的二十三户加上来围观的村民。有来看热闹的,她不在意。她要在这六十人面前说清楚一件事,春耕怎么干。
她脚下放着一只木箱。木箱是王木匠帮她做的。用了三天。木箱约三尺长、两尺宽、一尺深。里面装着她为春耕准备的所有东西:麦种、稻种、豆种、堆肥样品、选种筛、播种绳、轮作图。图,她昨晚画到子时。
各位,她开口,打谷场上的人声静了下来,是因为她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静的东西,不是威严,是笃定。她说的话自己信,别人才会听。今天春耕。合作社二十三户,约一百二十亩地。一百二十亩,今年我们不用老法子种。
不用老法子,用什么?人群中有人问,是老农王全,他其实知道,他是托,是沈青禾安排的。她需要一个,引出她的回答。
用新法子。她从木箱里拿出一把麦种。麦种,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金色,饱满。第一步,选种。选种不是把种子往地上一撒就行。撒,好的坏的都进去了。进去,坏的抢养分,好的长不好。长不好,产量就低。
她把麦种倒进一个筛子里。筛子,是她让王木匠特制的。特制,筛孔大小刚好能让瘪粒漏下去。漏,她开始筛,双手端着筛子,上下颠动,约三十下,筛子底下掉出一小把瘪粒和杂质。杂质,约占了总量的两成。她说:看见没有?这两成,就是你们往年种到地里的废种。废种,不会出苗。出苗,也是弱苗,秋天收不了多少。今天开始,合作社所有的种子都要过筛。筛,花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换两成的增产。值不值?
王全第一个应声,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因为他说得对。老农们心里有数,他们以前也知道选种重要。但没人去做,因为懒。懒,是人的本性。本性,沈青禾用制度来约束。她说:每户选种,必须由合作社派一个人去验收。验收通过了,才能播种。通不过,退回去重选。
那谁来验收?翠花婶问。
沈青禾把筛子放下,头三天,我每家都去。三天以后,王全叔、张有田叔、李老根叔,你们三个帮我分头跑。
三个人站了出来,他们脸上有一种被信任的光。不是太阳给的,是沈青禾给的。她相信他们。相信他们会做好。因为他们自己也种地。种地,知道利害,他们不会糊弄。糊弄,糊弄的是自己的收成。
第二步,施肥。沈青禾从木箱里捧出一把堆肥。堆肥,是去年冬天合作社统一沤的。用豆渣、猪粪、灶灰、落叶,层层堆叠。发酵了约两个月,肥料变成了黑褐色。黑褐,松软。她说:这是堆肥。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就是用你们家里的猪粪、灶灰沤出来的。沤,不花钱,效果比撒生粪好。生粪,烧苗。堆肥,养地。
堆肥怎么用?有人问。
播种前三天撒,一亩地用约两百斤。撒完翻进土里,等三天再播种。她把堆肥撒在打谷场的地上。示范,她抓起一把,从指缝间均匀地漏下去。撒匀。匀,苗才齐。齐,秋天才能一起熟,收割不费工。
第三步,轮作。她从木箱里抽出轮作图。图,展开,约三尺长,上面画着每一块地的种植安排。合作社的地,今年分成三块。一块种小麦,一块种大豆,一块种高粱。明年,小麦的地换大豆,大豆的地换高粱,高粱的地换小麦。轮,是为了让地歇一歇。歇,不是不种。是换着种。大豆的根能养地,
啥叫养地?有人打断,是个年轻后生。后生,她认识,叫张石头,人如其名。她说:你去年那块地,连着种了三年小麦,产量一年比一年低,对不对?
张石头挠了挠头:
那是因为小麦把地里的某一种养分吸光了。大豆不吸那种养分,还能补别的。种一年大豆,地就缓过来了。
张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旁边王全替他补充:青禾丫头说的,就像人不能天天吃一样的饭。吃一样的,身子骨弱。换着吃,壮实。
沈青禾看了王全一眼。看,是赞许。王全把她说的科学原理翻译成了农民能懂的话。话,接地气。接地气,比她说一百句都管用。
第四步,她还没说完,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骚动,有人挤了进来。挤,是大伯母刘氏。
刘氏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衫,她特意换的,为了在人前显体面。她说:哟,开大会呢?侄女,怎么也不叫伯母一声?
沈青禾放下轮作图。放,她说:伯母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刘氏走到人群中间,站的位置刚好把沈青禾的轮作图踩住了一个角,故意的。沈青禾没动,她看着刘氏。就是来看看,侄女这合作社,我们大房能不能参加?
沈青禾说,合作社的规矩:加入自愿,退出自由。按统一标准选种施肥,收成以后合作社统一收粮,价格比市价高一成。
高一成,刘氏的眼睛转了转。那好。你大伯父说,我们那六亩地,今年也跟着合作社种。
行。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大伯父欠我爹的那五十两银子,沈青禾的声音不高。不高,但打谷场上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听见,安静了。安静,静得能听见远处老河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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