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三户和一个会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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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
沈青禾在自家豆腐坊的灶台上摆了一壶热茶,壶是陶壶,陶壶的盖子有一道小裂纹。裂纹不影响使用,使用的方式是倒水的时候手按着盖子。
她今天约了三户人,三户都是来谈改良种植的农户。
翠花婶挨家挨户跑了一趟。跑完了约好今天下午来沈家豆腐坊。来的人,她心里有数:
第一户是王全。王全他爹是村里的老庄稼把式,但王全比他爹还犟:你说啥他不听,但他会去看。看了,他信看到的,不信听到的。
第二户是张有田。张有田家是中等户,不穷不富,劳动力有两个:一个是他,一个是他老婆。两人种六亩地,地的产量是村里平均水平。但他今年想多赚点。赚,是动力。
第三户是李老根。李老根是村里最老实的,老实的方式是他一辈子没和人红过脸。红过脸,他不是不会,是不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三户,三种性格。三种性格,三种合作方式。
翠花婶传完话的时候还多问了一句:青禾丫头,你约这三户干啥?
开个小会。
小会,啥会?
种植的会。
种植的会,你说啥他们就听啥?
不是听,是看。
看啥?
看账。
翠花婶哎哟嗳了一声,哎的方式是她的标准叹词。叹完以后她没再问,她知道沈青禾的,比大部分人的更重。重,是这丫头的本事。
下午申时,三户陆续到了。
王全来得最早,早了约一刻钟,他扛着一把锄头来的。锄头不是要干活,是习惯。习惯是他出门就带工具。工具,是他一辈子的安全感。
他进门的时候先看了一眼豆腐坊的布局,从门口扫到最里面。扫完以后他点了头,轻微的。轻微的点头说明他认可这间坊。坊里比一般的豆腐坊干净,干净到地上没有明显的豆渣。豆渣,他以为会有。
张有田来得准时,准时到他进门的时辰和她约定的时辰一样。一样,他的时间感很准,他老婆训练的:迟到就要挨骂。
李老根来得最晚,晚了约半刻。他在路上想了一会儿。想的不是来不来,是怎么说话。说话,他一辈子没在多人场合说过话。
三户到了以后,沈青禾把门关上了。从里面用一根木棍顶着门,顶着的目的是不让外面的人打扰。打扰,是她在开的时候最不喜欢的事。
她站在三人面前,她站在坊里唯一的那张旧桌后。桌子的高度约二尺半,半的桌高让她的视线比三人都高约一寸。一寸的高,不是居高临下,是方便她看见每个人的表情。表情,是她判断他们听懂没有的标志。
今天请三位来,是想谈一个事。她开口的方式是声音不高,高的声音会让老实人紧张。紧张,不利于谈事。
啥事?王全先开口,开口的方式是直接。直接,是他的性格。性格,不是改得了的。
种植的事。
种植,王全的嘴角动了一下,动的方式是往一边歪。歪,说明他不以为然。不以为然的方式是他种了一辈子地,他不觉得有谁能教他种地。
她看了他一眼,看的方式是平静。平静说明她不打算争论。争论,是让变的开始。
王伯,我今天不是来教您种地的,我是来给您算账的。
算账,王全的表情微微变了。变的方式是从不以为然认真听。认真听,是因为他听懂了两个字。两个字,是他在村里几十年最敏感的事。事,他从来不算清楚。
算账,算啥账?
我算给您听。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两块地。一块是普通种法,一块是她的改良种法。改良种法,是她在试验田里做了一年多的那种。
王伯,您家那三亩地,去年一亩打了多少?
约一百一十斤。
我那试验田,去年一亩打了多少?
约一百八十二斤。王全的嘴抿了一下,他承认。数字,他亲眼看过。看过的数字,他信。
高七成。
七成,王全沉默了约三息。三息以后他说:高是高,但你那法子我学不来。
学不来,为啥?
你那法子用了豆渣、灶灰、堆肥,我上哪弄去?
我帮您弄。
王全的眉毛动了,动的方式是往上挑了一分。一分的挑说明他意外。意外的原因是:沈青禾说,帮意味着不要钱。
我帮您弄,但有一个条件。
啥条件?
您跟着我种,按我的法子来。秋收以后,多出来的粮食,您卖给合作社。合作社按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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