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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弟弟的字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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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文,沈青禾在镇上书铺里站着,站着看一本字帖。

字帖的封面是蓝布,蓝布和赵里正的袍子颜色相近,相近但深,深到像是蓝布浸了墨。封面上的字是蒙学正楷字帖,字帖的名字朴实,朴实到不像是一本卖一百二十文的书,一百二十文在书铺里不算贵,不算贵但也不便宜,不便宜到普通农家不会买。

沈青禾买了,买了的方式是从袖子里掏出一百二十文铜钱,铜钱掏出来的方式是一把,一把约四五十枚,枚数多到书铺老板看了一眼,看了一眼以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动的方式不是笑,是这小丫头居然买字帖的意外。

意外,但他收了钱,收了以后他把字帖递给她,递的方式是双手,双手递书是书铺的规矩,规矩说明书在他眼里不是普通商品,是敬物。

敬物,她把字帖抱在怀里,抱的方式是贴着胸口,贴着胸口的位置和青玉坠的位置一样,一样意味着字帖和坠子在她胸口重叠了,重叠的位置是心脏上方,心脏上方的东西她用体温捂着,捂着的方式是走路的时候不快,不快是因为字帖在怀里不能颠,颠了书页会折,折了不好看。

不好看,她走得不快,不快到从镇上回青石村约走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比平时慢了约十分钟,慢的十分钟她不心疼,心疼的是字帖。

字帖,一百二十文,这是她给弟弟的第一份礼物。礼物不是食物,不是药,不是衣服,是知识。知识在前世是她最值钱的东西,值钱到她用三年换了一个品种权证书,证书的价值是三年的工资。三年,知识和时间等价。等价意味着知识比粮食贵,贵到她愿意花一百二十文买一本字帖而不是买七升黄豆。

七升黄豆,一百二十文能买约六升黄豆,六升黄豆做的豆腐和腐竹和豆芽合计产值约四千二百文,四千二百文÷一百二十文=三十五倍。

三十五倍的杠杆,但她没有把一百二十文花在黄豆上,花在了字帖上,花在字帖上的回报率她算不出来,算不出来是因为知识的回报率不像黄豆那样可以量化,量化的方式是利润÷成本,知识的回报方式不是利润,是改变一个人的轨迹。

轨迹,青谷的轨迹。青谷十二岁,十二岁的男孩身体弱,弱到每天咳,咳到每天要喝灵泉稀释水,灵泉稀释水让他的身体比两个月前好了,好了约三成,三成的改善体现在他不再每天咳血了,不再咳血意味着他的肺在修复,修复的方式是灵泉里的某种物质在促进他肺部的组织再生。

再生,但她不确定灵泉能彻底治好他。不确定意味着她需要备用方案,备用方案是:如果灵泉治不好,青谷的身体至少要维持到能读书,读了书以后他可以走科举的路,科举的路不需要体力,不需要体力意味着他的弱身体不阻止他往上走。

往上走,科举是一条路。路的起点是识字,识字是字帖的功能。

字帖,她把字帖带回了家,带回了家以后她把字帖放在了青谷面前。

青谷坐在炕上,坐的方式是盘腿,盘腿的方式是他从姐那里学的,姐说盘腿坐可以让腰椎正,腰椎正了写字的手不会歪,手不歪字就正。

正,他在炕面上铺了一块旧布,旧布是柳氏给的,旧布的用途是当写字的垫,垫的作用是防止墨汁(如果以后有墨汁)渗到炕面上。炕面是泥做的,泥的炕面渗了墨以后擦不掉,擦不掉意味着炕面会脏,脏了柳氏会心疼。

心疼,但现在没有墨汁,墨汁她还没买,墨汁约十文一块,她打算下次赶集日买。没有墨汁,青谷怎么写字?

写,沈青禾用炭笔。炭笔是她从镇上买的那两支,五文一支,十文买了两支。两支炭笔一支她用(写账簿),一支给青谷(写字帖上的字)。

炭笔写字帖,字帖的纸面比布面光滑,光滑到炭笔划上去的字迹细,细到比用墨汁写的字小约两分。小两分,但看得清,看得清说明炭笔够用。

够用,青谷翻开了字帖。翻的方式是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到他的手指只在纸面的边缘碰,碰的方式是拇指和食指夹住页角,夹住以后翻,翻的角度约三十度,三十度翻页不会让纸面弯曲,弯曲的纸面不好写字。

不弯曲,字帖摊在旧布上面,摊平了以后青谷看了一眼第一页。第一页是一个字:。

,笔画两画,撇和捺。撇从右上到左下,捺从左上到右下。两画交叉的位置在字的中间偏上,偏上的交叉让字看起来像一个站着的形状,站着的形状是人在站,人站在地上,地是捺的底部。

底部,青谷看了约三息,三息以后他拿起了炭笔。

炭笔在他手里的握法和沈青禾不同,沈青禾握炭笔的方式是前世习惯的握笔姿势: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执笔,笔杆靠在无名指上,笔尖朝下。青谷的握法不是这样,他的握法是整只手抓着炭笔,抓的方式像是抓一根树枝,树枝和笔的区别是:树枝粗、笔细。粗的东西整只手抓,细的东西三指执。

三指执,她要教他。

青谷,笔不是树枝,握法不对。

不对,她把炭笔从他手里拿过来,拿过来以后她自己握了一下示范,示范的方式是让他在旁边看,看完了以后她把笔递回去,递回去的方式是笔尖朝下,朝下是他接笔以后可以直接写。

他接了笔,接的方式是模仿姐的三指执,拇指食指中指,笔杆靠在无名指上。模仿,但他的手指不稳,不稳的原因是他握笔的手力气不够,不够的原因是病了太久,太久让他的手指肌肉比同龄人弱约两成。

两成,弱两成的手指执笔,笔在他手里晃,晃的方式是笔尖在纸面上画出的线不直,不直的线不是字,是痕迹。

痕迹,但他在练。练的方式是写,第一遍写出来的歪了,歪的方式是撇太长捺太短,长短不均匀。不均匀,他看了一眼,看了以后他擦,擦的方式是用手指在炭笔痕迹上抹,抹了以后痕迹淡了,淡了但没完全消失,没完全消失意味着纸面上还有残迹,残迹他不在乎,不在乎是因为他要再写一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正了,正的方式是撇和捺的长度接近了,接近但不是完全一样,不完全一样是因为他的手还在晃,晃的幅度比第一遍小了约一分。

一分,进步。

第三遍,正了。撇和捺的长度差约半分,半分的差异用眼睛看不出来,看不出来意味着这个写得合格了。

合格,三个字。三个字他从歪到正用了三遍,三遍的方式是:第一遍尝试→第二遍调整→第三遍完成。

完成,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动的方式不是笑,是咬了一下下唇,咬下唇的方式是他习惯的,习惯的来源是忍,忍咳、忍痛、忍饿。忍的东西多了以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做成一件事的时候他咬一下下唇,咬的方式是确认,确认我做到了。

做到了,沈青禾看到了他咬下唇的动作,看到了以后她没有夸,不夸的原因是夸会让他在下一遍的时候紧张,紧张了手会更晃,更晃字更歪。

不夸,但她说了一句:下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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