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计时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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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抬起目光，落在车窗上——那是防弹玻璃，在侧面暴露出他早已知道但不愿面对的这个事实。

他咬紧牙关，抬起手肘，准备用自己的力道给它来一下。

就在他准备落下的那一刻，他看到江与夏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是他的头，他缓缓地抬起来。他的目光穿过那道被安全气囊和变形的车门框住的空间，与应臣的目光对上。

那一刻，他的眼神还在松散着，没有完全聚焦，像是一个人刚从一个很深的梦里浮上来，需要先确认眼前的画面是否真实。然后他看清了，看清了蹲在车盖上的人，看清了他的轮廓。

他的表情变了。那道散开的目光像是被什么收紧了，带着先前没有的重量，落在了应臣身上。

炸弹。

这两个字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时候，他已经应臣身上那道正在闪烁的光源，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的大脑转速开始加快，手指探向车门锁。

他按了一下，车锁没有弹开。他又按了一次，依然没有反应。

他的目光抬起，看向应臣，那道视线已经不再涣散了。

应臣看了一眼计时器，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他再次抬起手肘，决定用自己的力气去撞碎那片玻璃，他已经做好了断裂和流血的准备，但他还没有落下，枪声先来了。

第一发子弹准确地命中他左肩的位置，他身体被带偏了一瞬，像是一根被突然拉偏的线，在接触边缘的瞬间被猛地拽离轨道。

他晃动了一下，但还没有倒——他的手依然撑在车盖上，像是一道正在被外力反复击打但还没有断裂的承载点。

然后第二发子弹来了，这一次击中的是他的侧胸，他不再稳当。他向后倒去，身体沿着车盖的边缘滑落。

他坠落的过程很安静，没有声音。他落入了桥下。

江与夏的视线里那道身影消失了。

他看到他身体被击中时的反应，看到他肩膀向后错位时那道轻微的变形，看到他侧胸处衣料被穿透的痕迹，看到他向后倒去时那道目光——他最后的目光落向他的方向。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像是被硬生生掐断。他坐在安全气囊还没有完全泄气的驾驶座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那段时间到底有多长，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更长。他只是在记忆里把那帧画面不断重放：那道倒下的弧度。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那红痕依然在，但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温度。他记得那种持续发热的感觉，像是血管下有一道稳定的脉搏正在跳动。

现在那里是安静的，不再发烫，只是安静地盘踞在皮肤上。他低头往下看，原本两道痕迹的位置只剩下一道，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被带走了，被那道坠落带去了他暂时够不到的地方。

指尖触上那道残余的痕迹时，它安静地留在了他皮肤表面。

他没有再看它。他重新抬起头，望向那道桥的边缘，望向那道他已经看不到人影的空缺。他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开始解安全带。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从容，像是一个正在从被击穿的车壳中挣脱出来的人，在确认自己还能动之前，就先确认了自己正在移动的方向。

他还有一段路要走，他要打开这该死的门，要找到他的爱人，也要让江峰那个老不死的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