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样都没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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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对着镜子练习过的微笑,不是用来应付江峰的恭顺,是从心底漾出来的、柔软的、不自知的弧度。
这座别墅里的人,没有人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们见到的江与夏,是冷漠的、疏离的、不动声色的、像是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
他们不知道,这座冰山的心口,纹着一只橙子小狗。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有些陌生的自己,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他要把胸腔里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
然后他转过身,离开镜子前,站到花洒下,拧开水龙头。
冷水。
他没有开热水。
不是没有热水,是不想开。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冰凉的水流冲刷过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长发被水打湿,贴在后背、肩膀、脸颊上,像是一道道黑色的、蜿蜒的河流。
他仰起头,让水打在脸上,打在闭着的眼睛上,水珠顺着睫毛滑落,像是眼泪,但他没有哭。
他想着事。
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
想着江峰看他的眼神,想着那句“心太软可不是什么好事”,想着今晚的饭局,想着那个叫江晓晓的“妹妹”。
她的出现太巧了,巧到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
他说她被江峰“捡”回来的,说是在他失踪的那一年。江与夏不相信巧合,这世界上所有的巧合,都是有人在背后精心安排的棋局。
他不知道江晓晓是棋子还是棋手,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棋局里扮演什么角色。
但他知道,他不能输。
输了的代价,不只是他一个人。
江与夏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
他没有拿毛巾,没有拿吹风机,就那样湿着头发,推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他背靠着栏杆,双手搭在冰凉的铁艺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天。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拂过他湿透的长发、裸露的锁骨。
他的发梢在风中轻轻晃动,水珠被风吹散,落在肩膀上、手臂上、栏杆上。
他在寻找替代品。
他需要一些东西来填补那块被挖空的、还在隐隐作痛的地方。
能填补他的那些东西,在这里,一样都没有。
他的胸腔被人挖走了一大块,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听到回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填满它,或者说,它会不会被填满。
江与夏在外面站了很久,久到他的头发被风吹干。
长发不再滴水,不再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而是变得柔软、蓬松,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抬手拢了拢头发,指尖穿过发丝,触感干燥而微凉。他转身,回到房间。
他慵懒地靠在床头。
一切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不喜欢。
这间房间太好了,好到不像是一个被囚禁的人该住的地方。
好到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他是被欢迎的,他是被期待回来的,他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他是吗?他知道不是。
他只是一个被放在精美笼子里的、会喘气的、有价值的物品。
笼子再精美,也是笼子。
他没有听江峰的去逛逛。
他对这里不感兴趣。
这栋别墅,这片花园,这些被精心修剪过的草木和花卉,都是别人喜欢的、别人选的、别人用来展示品位的。
他不想看,不想逛,不想跟这里的一切产生任何连接。
因为他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不应该在这里。
这些天,他总会梦到白玫瑰。
一整片白玫瑰,从山腰延伸到山脚,从眼前延伸到天边,白的像雪,像月光。
那是一场他永远不会想醒来的梦。
梦里有风,风吹过花瓣,花瓣在阳光下飞舞,落在他肩上、发间、手心里。
梦里有一个人,那个人站在他身后,双手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低沉而温柔,说“闻到了是不是”。
每一次从那个梦里醒来,他都会在床上躺很久,盯着天花板,试图把那些画面留住。
那些花瓣,那些阳光,那个人。
他不舍得醒来,又不得不醒来。
他想去那里,那里才是他想逛的地方。
不是这栋被精心打造的、没有温度的别墅,不是这片被人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没有灵魂的花园,而是那片白玫瑰盛开的地方,那个人身边。
江与夏拿出手机,打开刚下的保卫萝卜,玩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玩这个游戏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布阵,放炮塔,消灭怪物,一气呵成。
他的技术没有退步,甚至比以前更好了,好到每一关都能一次拿到金萝卜。
但没有用。金萝卜没有小围脖,因为他没有把道具都清除。
他盯着屏幕上那只被咬了一口的萝卜,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因为这个游戏。
窗外,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很轻,很快,快到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江与夏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那弧度很浅。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继续打着游戏,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置炮塔,升级,消灭怪物。
但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
章管家来叫他的时候,江与夏正迎来最后一波怪物。
怪物从出口涌出来,密密麻麻,像是潮水一样涌向他的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