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救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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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是有的，但更多的是那种心神被彻底牵绊住，无法安宁的悬空感。
他荒谬地觉得，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回到医院，哪怕只是隔着玻璃看着江与夏沉睡，心里也能踏实一点。
与此同时，在医院的层层防护与精密仪器监护下，江与夏的意识并未完全沉寂，而是在一片碎片化的梦境中沉沉浮浮。
他“看到”了一个场景——
阳光很好的庭院，绿草茵茵。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蹲在地上，小脸干净，眼睛很大，正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只瘦弱的小橘猫。旁边还有一只同样瘦小的三花猫，怯生生地躲在男孩腿后。
男孩的脸……江与夏怔住了。
那张尚未完全长开的眉眼，与他记忆深处自己童年照片上的模样，可以说大差不差。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妈妈，小猫是哪里来的呀？”小男孩抬起头，望向身旁。
一个穿着素雅长裙、面容温婉清秀的女人也蹲了下来，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声音温柔：“妈妈在路边捡到的。它们好可怜，没有家了。夏夏一定能给它们养好的，是吧？”
“嗯！”小男孩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责任感和单纯的喜悦，“我可以的！我会把我的牛奶分给它们！”
女人笑了，笑容里满是慈爱，轻轻将小男孩搂进怀里。
夏夏？她在叫“夏夏”？这是“他”？还是原书里那个一笔带过、身世模糊的“江与夏”？
江与夏以旁观者的视角站在一旁，心中充满了困惑。
这个场景太真实，细节太清晰，不像是凭空虚构。可如果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为什么之前从未浮现？还是说……与他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某种诡异的混合？
没等他想明白，画面骤然切换。
阳光和庭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昏暗、陌生的街道。
天色阴沉，行人稀少。小男孩似乎长大了一两岁，但脸上的婴儿肥少了些，眼神里多了点不安。他正被一个穿着得体，面容却有些模糊冷漠的男人牵着手。
“爸爸，妈妈呢？”小男孩仰着头，小声问，“我们好久没见到妈妈了。”
男人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弯腰将他抱了起来。男人的手臂很有力，但怀抱并不温暖。“夏夏乖，”男人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温和，却让旁观的江与夏感到不适，“听话的孩子，很快就会见到妈妈了。爸爸带你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小朋友，还有很多……能让你变得很厉害的东西。”
“夏夏会听话的。”小男孩被“很快见到妈妈”的承诺安抚了，乖巧地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头。
男人抱着他，快步走向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迅速驶离。
江与夏的“视线”被固定在了原地，他试图环顾四周，想记住这里的特征。
街道很陌生，建筑风格与他认知中的任何地方都不太一样，透着一种陈旧的，混合着东西方元素的怪异感。
这绝对不是他在原来世界的家，也不像书中明确描述过的任何地点。
就在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转向街道对面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时，他猝不及防地，与一双眼睛对上了！
那是一扇位于地下室的狭窄气窗。窗后，一张女人的脸紧贴着肮脏的玻璃。她头发蓬乱，脸色憔悴苍白得可怕，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还有……一丝疯狂的求救信号。
是刚才那个温柔的女人！小男孩的妈妈！
她拼命地翕动着干裂的嘴唇，手指在玻璃上抓挠着，留下浅浅的痕迹。江与夏死死盯着她的口型，努力辨认——
救我。
她说的是，救我。
江与夏心头巨震，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想看得更清楚，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女人为什么会被关在地下室？那个男人是谁？他把小男孩带去了哪里？
然而，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梦境再次毫无征兆地强行扭转！
冰冷、黑暗、无边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瞬间从旁观者，变成了亲历者，他又一次沉入了冰冷的江底！
江水刺骨，带着泥沙的腥味灌入口鼻，挤压着胸腔。
与之前带着解脱感的沉溺不同，这一次，江与夏在意识残留的角落，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抗拒和……不甘。
不想活的人，不会放弃每一个可以死去的机会。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带着自嘲和决绝。
于是，在这片代表终结与虚无的江水中，江与夏放弃了挣扎，彻底放弃了与生俱来的呼吸本能，任由冰冷的液体充满肺部，带来窒息前沉闷的胀痛，意识向着更深的黑暗滑落……
“嘀嘀嘀——嘀——！！！”
重症监护室内，原本规律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心跳的绿色波形剧烈波动了几下，然后迅速变得平缓，一路向下，几近于一条直线。
“江与夏！”
巨大的恐慌，瞬间占据了应臣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江与夏！！呼吸！！”他扑到床边，失控地低吼，手指颤抖着想去碰触江与夏的脸，却又不敢用力。
值班医生和护士已经闻声狂奔而入。“心跳骤停！准备抢救！”
“家属请出去！”护士试图拉开应臣。
应臣却钉在了原地，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人，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救他！我让你们救他！！”
医生已经顾不上他，迅速开始标准的心肺复苏程序。有力的按压一下下落在江与夏单薄的胸膛上，看得应臣心胆俱裂。
连接除颤仪，涂上导电糊。
“充电200焦耳！所有人离开！”
“砰！”身体随着电击弹起，又落下。心电图依旧是一条让人绝望的直线。
“再次充电！300焦耳！”
“砰！”
时间在每一次按压和电击中变得无比漫长和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