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变得可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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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与夏苍白沉睡的脸,刻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他重新回到医院时,已是深夜。
重症监护室所在的特殊楼层更是静谧得如同另一个世界。应臣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修长身影靠在江与夏病房外的墙壁上。
是徐北里。
听到脚步声,徐北里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应臣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评估着他的状态。显然,徐北里是特意在这里等他的。
“他的家属呢?”徐北里开门见山,语气是医生特有的不带太多私人情感的询问。
应臣脚步未停,走到病房门前,透过玻璃看向里面,江与夏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安静地躺着。他背对着徐北里,声音平淡:“不知道。”
这是实话。
顾言动用了所能动用的所有资源和渠道,甚至一些灰色地带的信息网,至今没有查到江与夏任何可靠的背景资料。
没有出生记录,没有教育轨迹,没有社保号码,没有亲属关联……
他就像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张白纸,你赋予他什么角色,他便呈现出什么模样。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一团迷雾。
“有事可以跟我说。”应臣转过身,目光直视徐北里。
无论江与夏的“家属”是否存在,此刻,他应臣就是唯一有权知晓和决定一切的人。
徐北里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烟收回口袋。
“我确实是有事需要沟通,”他推了推眼镜,“但在没有拿到最终确切的检测结果和更多佐证之前,我不会轻易下定论。原本是想找他的直系亲属了解一下过往病史和某些……特殊状况。但看你这样子,”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应臣紧握的拳和眼底的在意,“估计你对他的来历,也一无所知。”
这个认知让徐北里微微蹙眉。一个来历不明却又让应臣如此紧张的人,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应臣没有反驳,只是眼神更沉了一些。
徐北里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专业性的客观,却也透着罕见的慎重:“从医学角度,他的生理指标很特殊。体温持续低于正常范围,新陈代谢速率异常缓慢,对外界刺激的反应阈值也与常人有细微差别。”
“这次重伤失温,对他的影响比预估的更大。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寻找更合适的措辞,“他的脑电图和意识活动波形……显示出的‘求生欲’或者说‘苏醒驱动力’,非常微弱。通俗点说,他没什么想醒过来的欲望。‘不想醒’这件事,医疗手段的作用有限。”
他看向应臣,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意味,“你……加油。”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显然不常做这种非医学层面的鼓励。
徐北里的话,印证了应臣最深的恐惧。江与夏不想醒。这个认知比任何病危通知都更让他感到冰冷刺骨。
但他立刻抓住了徐北里话里的另一个重点:“你刚才说,有事需要沟通,但在确定之前不下定论……是什么事?”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或许与江与夏身上的谜团,与那些红痕,甚至与他“不想醒”的状态,都有关联。
徐北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是否该在这个阶段透露。
最终,他迎着应臣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开口:“是一些在他血液样本和深层生理扫描中发现的……异常标记和波动。非常罕见,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遗传病症或后天获得性疾病谱系。看起来更像是……某种人为的,或者极端特殊环境下形成的‘印记’。”
他选择用“印记”这个相对中性的词。
“没确定具体性质和来源之前,我不下定论。这可能是好事,但也可能是坏事。”徐北里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但我想,你可以先有个心理准备。同时,我建议你,如果真的想弄清楚他的来历和这些异常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别再局限于常规的社会身份和行踪调查。往更专业的方向想想。”
“查不到。”应臣立刻回答,关于江与夏的全面调查早已展开,一无所获。
“那就换条路,”徐北里似乎早有预料,提示道,“往顶尖的、边缘的、甚至是被主流排斥或遗忘的领域查。有时候,人查不到,但‘病例’或‘样本’,可能会有迹可循。”
“往医疗方面查。”徐北里最后清晰地总结道,然后不再多说,拍了拍应臣的肩膀。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还要去接他的拖拖。
“我可以进去吗?”应臣在他转身时问道,目光重新投向病房内。
徐北里脚步未停,声音传来:“可以。待会儿让值班医生带你做无菌处理和换隔离服。注意时间,别待太久,他现在需要绝对安静的恢复环境。”
直到徐北里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应臣才收回目光。他透过玻璃,久久地凝视着病床上的江与夏。
他睡得很平静,呼吸均匀而轻浅,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和,仿佛他只是陷入了一场不愿被打扰的梦境。
可正是这种过分的平静,让应臣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昏迷病人常有的那种不安或挣扎,是近乎放弃挣扎,彻底沉入虚无的安宁。
那具躯壳里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不再留恋这具身体,也不再留恋这个有他的世界。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一种冰冷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可以。
绝不可以。
很快,值班医生过来,领着应臣进行了严格的无菌消毒,换上了蓝色的无菌隔离服和鞋套、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后,他才被允许进入这个与外界隔绝的空间。
病床上的江与夏,在近距离看,更加脆弱得惊心。
应臣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下,动作很轻。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手掌,轻轻包裹住了江与夏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触手冰凉。
那是一种异于常人的凉意。
若非心电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绿色波形,若非氧气面罩下微弱但持续的水雾,若非胸口那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应臣几乎要以为,自己握着的,不是活人的手。
是因为他曾经说过的吗?他说,“江水挺冷的”。他说他曾沉入过江水。
所以,他的体温才一直这么低?连昏迷中,都暖不起来?
他双手合拢,将江与夏那只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焐热那彻骨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