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回廊撞惊,后宅思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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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看了一眼春杏奔来的后宫方向,又回望了一眼自己刚刚步出的偏殿。
他沉默了半晌,挥了挥宽大的袍袖:“去吧。”
春杏如蒙大赦,连忙行了个万福礼,拖着发软的细腿,溜之大吉般小跑着往偏殿奔去。
吕布伫立在回廊拐角处,凝视着那小丫鬟消失在廊柱尽头的背影,突然捏着下巴,极其古怪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小皇帝……可不能再沉迷女色了。下回见了他,得好生劝劝他勤政要紧。”
话一出口,连吕布自己都听得微微一愣。
沉迷女色?
他不由得想起前日清晨自己在偏殿外等候天子起身时,那小黄门脸上暧昧猥琐的低笑;又想起昨日伏寿皇后头发只梳了一半、慌慌张张撞进偏殿时那又急又怕的模样……
吕布无语地摇了口气,将这些荒诞不经的念头抛诸脑后,迈开大步跨出了宫门。
跨出宫门,赤兔马早已在下马石旁欢快地喷着白气。
吕布翻身上马,赤兔马迈开矫健的蹄子,在许昌宽阔的石板官道上踩出一阵阵轻快的叩击声。
骑在马背上,风吹过发髻,吕布的心思却忽然转到了自家行辕里。
如今的车骑将军行辕,简直乱得像个匪窝。成廉领着一帮杀伐征战粗棍子亲兵掌管防务,后厨几个五大三粗的老兵只会大锅炖肉,厮役扫地扬起半边天的灰尘。上上下下,硬是没有半个心细如发、能通晓掌理后宅事的女人操持。
将士们换洗的袍服堆积如山没人洗涤,阴雨天的被褥潮得发霉没人晾晒,他议事时想喝口热茶,端上来的往往是放凉了的残渣。
以前在徐州下邳时,这等后宅杂事全由严氏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在这许昌城内,偌大的行辕连个能开口问事的内当家都没有。
吕布脑海中忽地浮现出许昌城西那座幽静的宅院来。
曹操的正妻卞氏,带着曹氏眷属在那宅子里已然住了不少日子。听暗中监视的绣衣卫回报,那妇人当真是个极有手段与修养的贤妻良母——硬是将那座荒废的小宅子收拾得窗明几净、井然有序。乐进老母的风寒被她悉心照料痊愈,曹洪的娇妻被她安抚得不再整日啼哭,连满宠家那个动不动就撒泼打滚的小儿,到了她怀里亦能被哄得破涕为笑。
吕布扯了扯缰绳,让赤兔马放慢了脚步。
“成廉!”
骑马跟在后头的成廉赶忙打马催上前来:“末将在!主公有何吩咐?”
“你亲自去一趟城西宅院。”
吕布斜了他一眼,沉声道:“问一问卞氏,愿不愿意来行辕帮忙操持几日。如今行辕内部乱七八糟、不成体统,没个知书达理的妇人掌理调度不行。你且记着——就说是本将的意思,问她愿不愿意。她若心存顾虑不情愿,你绝不可强求,径直回来便是。”
成廉坐在马背上,眼珠子扣得老大,挠着后脑勺纳罕道:“主公……那到底是‘能来’还是‘不能来’啊?末将过去该如何开这个口?”
吕布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能与不能,自然看人家自己愿不愿意!本将又非那等强征民妇的贼寇,我怎会知道?!让你去问便去问,哪来这许多废话!”
成廉挨了一顿训斥,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嘴,一溜烟打马扬鞭向城西狂奔而去。
吕布看着成廉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口气。连胯下的赤兔马都极其配合地打了个响鼻,仿佛在嘲笑这粗鲁的亲兵统领。
轻轻一夹马腹,赤兔马继续优哉游哉地向行辕行进。
午后的暖阳将街边高大槐树的阴影拉得极长极长。
吕布骑在马背上,心中却有些打鼓——若是卞氏应允过来,那行辕后宅这堆烂摊子自然能迎刃而解;可若是她一口回绝了呢?
人家凭什么答应?
她是曹操的正室夫人,自己是将其软禁在城西的对头强权。自己将人家软禁在先,如今居然还要人家来替自己收拾行辕内务,这算哪门子道理?
想到此处,连吕布自己都觉得这事办得有些不地道,透着股强人所难的霸道。
可转念一想,前些日子他暗中窥见卞氏在院子里缝补衣衫、安抚妇孺的模样,那妇人眼神温润沉静,倒真不像是个记仇嚼舌的寻常女子。她若真肯施以援手,行辕后方定能安稳许多。
一路胡思乱想间,赤兔马已然轻车熟路地停在了行辕大门口。
吕布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门房老兵,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尘,大步流星地迈入了行辕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