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南征袁术15-孤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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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今天唯一的一顿口粮。
穿过校场时,纪灵迎面撞上了督战队。他们正押送着十几个浑身是血的逃兵往刑场走。
逃兵全是从南门溜的——那个吕布故意敞开的死穴。纪灵打了一辈子仗,怎会不懂“围三阙一”的道理?南门留空,就是在瓦解城中最后一点破釜沉舟的死志。不想拼命的人有路可退,留下来的人就再也提不起握刀的力气。
督战队每天都在城门口砍人,把血淋淋的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但没用。第二天夜里,顺着城墙往下爬的人只会更多。壮丁在跑,常备军在跑,甚至连一向死战不退的山越兵也开始跑了。
就在昨天夜里,纪灵亲眼看见两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山越老兵,把军服整整齐齐地叠在营房门口,换上破烂的布衣,混进了出逃的流民队伍。他站在暗处,手按着刀柄,却始终没有喊出一声“拿下”。
“纪将军。”
身后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纪灵回过头,看见一个须发花白的山越老卒站在营房阴影里。老卒的左臂上缠着一条被血浸透的旧布——那是昨夜城头崩裂的碎石砸的。
老卒没有行军礼,只是用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纪灵,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颤:
“兄弟们托我问将军一句……宫里那位每天吃十八道菜,可兄弟们的粥碗里已经快捞不着米粒了。这城,我们还要拿命替他守多久?”
风穿过空荡荡的校场,呜咽作响。纪灵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变成了一尊泥塑。
最后,他看着老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能守多久,就守多久。不是为了袁公路……是为了我们自己。山越人走到今天,不管换了谁当主公,咱们哪怕饿死,也绝不能在阵前丢了刀子。”
老卒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将缠在左臂上的伤布解开,又一圈一圈地重新系上,系得死紧。然后,他转身走回营房,那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一面裂了缝隙的土墙后。
夜幕降临。纪灵独自登上南面城楼,扶着冰冷的垛口往外望去。
远处,吕布大营的连绵灯火如同满天繁星,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沿肥水两岸的游骑哨卡,每隔数里便燃起一堆篝火,把整条粮道照得如同白昼。
副将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将军,吕布的哨卡把水陆两道彻底焊死了。听说孙策在合肥按兵不动,曹操也撤了……就算咱们能派死士突围出去求援,恐怕也搬不来一兵一卒。”
纪灵没有回头。他望着北面那片火海,深知寿春已经成了一座死地。
孙策不会来,刘表不会来,远在河北的袁绍更不会来。袁术称帝的那一天,就把全天下的人都推到了对立面,现在所有的诸侯都在冷眼看着这头蠢猪如何被宰杀。
看着吕布那森严而不乱的阵营,纪灵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这头并州虓虎比天下人想象的都要沉得住气,围而不攻,围三阙一,像一个极其耐心的猎人看着陷阱里的野兽流血。野兽不挣扎到筋疲力尽,猎人是绝不会下场收网的。
他转过身,将背影留给城外的万家灯火。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城墙阴影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壮丁丢下了手里的削尖木棍,正借着黑暗的掩护,像条蜥蜴一样顺着垛口往城外爬去。
不远处的箭楼里,督战队的都尉正抱着刀打盹。
纪灵看见了那个逃兵,他摸在刀柄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垂了下去。
他只是把怀里那份永远也送不到袁术案头的军报重新掏出来,用拇指抚平上面的褶皱,展开,又重新叠好。
夜风卷过城头,吹得战旗猎猎作响。纪灵扶着垛口,低头看向城下黑沉沉的护城河。水面上倒映着北岸敌营的篝火,一明,一灭,仿佛这座孤城最后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