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退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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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上了,樊医正在厨下亲自盯着。”
严薇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杜绾脸上——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泪,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拉扯到极致、却死咬着牙关不肯崩断的韧劲。
“小孩子的病都是这般,来势汹汹,去得也快。”
杜绾垂下眼帘,默然无语。
“不是宽慰你的虚话。”严薇的语气依旧是平日里那般清冷淡漠,“玲绮幼时也曾发过一回凶险的高热,烧了两天两夜,足足灌了四副猛药才压下来。那夜我跪在榻前哭干了眼泪,天亮时嗓子都呕哑了。结果孩子一睁眼,头一句便是——‘娘,我想吃胡饼’。我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杜绾抬眸看了严薇一眼,眼底泪光闪烁,终究没有落下:“多谢夫人。”
严薇没应声。她站起身,自袖中摸出一个掌心大小的羊脂玉瓷瓶,轻轻搁在案头:“这是牛黄清心丸,当年玲绮病中留下的底子。城里药铺未必备有上好的羚羊角粉,若这孩子高热反复,便用温水化开,先服半丸。”
说罢,她转身欲走。行至门首,又停步侧首看了吕布一眼。
“将军明早还要去校场?”
“去。”
“那便尽早安置。募兵之事方才铺开,陈公台那边还有得磨练。”言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素色的裙裾消失在夜雨中,环佩的清音渐行渐远,终被连绵的雨声彻底吞没。
……
樊医正端着药碗折返时,东方的天际已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半碗苦汁子并半碗姜枣茶顺着喉咙灌下去,秦朗的额头终于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杜绾一刻不停地替他擦拭,两指始终搭在孩子的脉门上。当心跳从快得让人心惊的频率渐渐平缓下来时,那灼人的温度终于退了。
“见效了。”樊医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两个时辰后再进一剂,留半丸清心丸备用。今夜若能安睡,明日再巩固一剂便无大碍。”
杜绾将碗底残余的药汁一勺勺喂尽。秦朗迷糊地翕动着嘴唇,本能地吞咽。直到咽下最后一口,孩子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
“娘……我渴。”
杜绾的手猛地悬停在半空。木勺僵持了数秒,一滴药汁砸在锦被上,洇出一小圈深褐色的渍痕。她慌忙低头放下药碗,拿起帕子轻柔地拭去秦朗唇角的药渍,声音出奇的平稳:“渴就喝水,娘这就去倒。”
温水润了喉,秦朗迷迷糊糊地偏过头,正对上伫立在床前的吕布。孩子茫然地眨了两下眼,小嘴一瘪,忽地伸出滚烫的小手,死死攥住了吕布的衣袖,含混不清地嘟囔:“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杜绾端着茶盏的背影倏然一僵。
吕布顺势在床沿坐下,粗糙的大手覆上秦朗的头顶。三岁稚童的发丝柔软得像春日的柳絮。他注视着小家伙干裂的唇瓣和眼角未干的泪痕,放缓了粗粝的嗓音:“你爹在淮南,正替你挡着袁术的千军万马。他眼下回不来,你须得好好养病,养好了身子,才能站着等他凯旋。”
秦朗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睛,却没有再哭闹。他将小脸往被褥里埋了埋,翻了个身,再次沉沉睡去。只是那只手,依旧紧紧攥着吕布的袖口,掰都掰不开。
吕布没有强行抽回衣袖。他如一尊铁塔般静坐床畔,听着幼童匀称的呼吸声。杜绾默立在他身后,素色裙袖下的双手,已将衣料攥出了一片细碎凌乱的褶皱。
窗外,雨停了。
刁斗声自校场方向隐约飘来,刺破了清晨的薄雾——高顺的陷阵营已然开始操练。
就在此时,廊道里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而粗重的脚步声。亲兵三步并作两步冲至内室门外,不敢推门,只隔着厚重的门扇压低了嗓音急报:“将军!陈长史紧急求见——许都来人了!第二批使臣,天未亮便已在渡口登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