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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方天画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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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追了。”吕布缓缓收戟,月牙刃上的血顺着戟尖往下滴落,砸在被马蹄踩碎的血块与断箭之上,“让成廉把斥候放出五里,泗水沿岸所有渡口全部盯死。有船靠岸,有兵过境,不管打谁的旗号,一律快马回报。”

张辽点了点头,正要拨马,忽然顿住脚步:“将军觉得,曹操会为了今日之事,直接翻脸?”

吕布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际线——浓黑的乌云正在那里聚拢,风里已经带上了暴雨将至的潮湿腥气。

“让公台来中军帐见我。”他调转马头,“回城。”

吕布回到下邳城下时,已是正午。粮仓的明火虽已扑灭,滚滚黑烟却依旧在天边挂着,久久不散。

他没有直接回军营,而是骑着赤兔,穿过城中的土路,往秦宜禄的旧宅而去。远远便看见一座矮小的宅院,院门半掩着,杜绾正站在门口,手里牵着一个三岁的孩童。她已经换了一身素色的布裙,头发重新梳过,挽成一个简单的垂云髻。

那个孩童应该就是秦朗。眉眼和他爹秦宜禄倒是很像,此刻眼眶通红,一只小手死死抱住母亲的腿,怎么也不肯松开。

吕布在她几步外勒住马,停了下来。他身上的甲胄还没卸,肩甲上留着箭镞擦过的清晰划痕,浑身还带着未散的硝烟与血气。

“东西可都搬齐了?”

“搬齐了。”杜绾从袖中摸出一卷竹简,双手递了过来,“宅中物品已清点造册,妾身只带了朗儿的衣物,其余一应物件,全留在了旧宅。陈长史派了人过来帮忙,说府中的院子已经收拾妥当了。”

吕布接过竹简,低头看向那个把脸埋在母亲腿后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不敢说话,只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朗儿,将军问你话呢。”杜绾轻轻推了推孩子的肩膀,声音放得很柔。

秦朗这才从母亲腿后露出半张脸,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盯着吕布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你把我爹弄到哪里去了?”

“淮南。”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想他?”

秦朗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一圈,却硬是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吕布沉默了片刻。随即翻身下马,在三岁的孩子面前蹲下身。那双曾于万军之中执戟破阵的手,此刻却只轻轻、稳稳地放在了秦朗细软的发顶,动作放得极缓,生怕惊到了这个孩子。

“你爹在淮南,他在那边,比在这里安全。”他看着孩子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你跟着你娘好好长大,这整个下邳城里,没人敢动你们母子一根手指头。”

秦朗听不懂太多话,可他看着吕布的眼睛,终究没有哭出来。杜绾站在一旁,嘴唇紧紧抿着,眼底泛起了一层湿意。

吕布翻身上马。正要催马回营,身后忽然传来杜绾的声音。

“将军。”

他勒住赤兔,缓缓回身。

杜绾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道:“谢谢你,没有骗朗儿。”

吕布沉默片刻,开口:“不必谢我。”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因为从今往后,你只属于我。”

不等杜绾反应,他已策马而去。赤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营门方向,只留下马蹄声在空旷的营地上回荡。

杜绾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吕布策马往大营而去。沿途张辽的部曲正在官道上来回穿梭,归拢散落的战马与兵器;高顺的陷阵营正沿着城南城墙进行新布防,每五十步一哨,每百步一旗,军容肃然。

陈宫在中军帐前等着他,怀里抱着一卷竹简,身侧还站着成廉。

成廉的脸色很难看。

吕布翻身下马,随手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镔铁戟杆入土三分。

“说。”

“渡口的不明船只是退了,”成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可末将带着人往泗水下游追了十里,发现一件事——昨夜同时出发的,不止夏侯惇一路人马。泗水东岸的旧码头,拴过大型渡船,岸边有生火的痕迹,至少是三五十人的规模。”

“人呢?”

“不知道。痕迹一路往东去了,末将放了斥候追,到现在还没回报。”

陈宫将怀里的竹简摊在案上,神色冷峻:“将军,曹操派夏侯惇来封官,不派文官反而是派武将,本就反常。若昨夜出发的不止夏侯惇一路,那南边粮仓的火攻、官道上的伏击,恐怕全都是佯攻。”

吕布没有答话。他盯着案上的徐州舆图,指尖在泗水东岸的渡口标记上,停住了。

泗水自北向南穿过下邳城西,沂水自北而来,在下邳城北分叉,一支西南流入泗水,一支绕城东而过。曹操的兵马若从兖州南下,走泗水顺流而下,一日一夜便可直抵下邳城下。而昨夜那股不明人马泊船的渡口,正是泗水东岸旧日最繁华的码头,离粮仓,不过十里地。

“曹操不是来封官的。”吕布终于开口,指尖重重敲在舆图的下邳城标记上,“他是来探路的。探完了,下一次来的,就是他的大军了!”

“将军,成廉已经加派人手盯死泗水东岸渡口了,”陈宫沉声道,“可徐州四通八达,水路陆路纵横交错,单盯一处渡口,根本守不住。”

吕布没有看他,指尖在舆图上那个渡口的位置,圈了又放,放了又圈。良久,他抬眼看向帐外,目光越过城墙,望向了南边的旷野。

最终,他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征兵。”

他的路,从来都不在曹操的封赏里。

只在这杆方天画戟的锋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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