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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双胞煞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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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个娘哎……一个年轻小伙子吓得叫出声,手里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脸白得像纸,这……这是啥啊,这还是娃吗?

俩老人脸色煞白,嘴唇都哆嗦了。其中一个蹲下来,凑近了看了看,又赶紧退回去,摇着头说,成煞了,真成煞了。这是吸收了荒甸子的阴气,尸身不腐,炼出煞了。再晚些日子,等他们眼睛睁开了,就能满村跑了,到时候谁也压不住。

队长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后背凉飕飕的。他本来不信这些,可眼前的景象由不得他不信。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紧,大爷,那现在咋办?您老给出个主意,我们都听您的。

老人沉吟了半天,皱着眉头说,老辈传下来的法子,这种婴煞,不能硬来,硬来会激起怨气,更麻烦。得迁坟,迁到北岗子那边,背阴的地方,深埋,用五谷杂粮压着,再用红布裹住尸身,不能见太阳。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埋好,一旦见了月亮光,就更不好办了。

另一个老人也点头,说对,还得把他娘的一起迁过去,娘仨在一起,有他娘管着,能安分点。不然俩娃到处跑,谁也管不了。

队长赶紧点头,行,都听您的。然后转头对两个小伙子说,你俩赶紧回村,去取两块大红布,要新的,再拿几捆黄纸,还有几件小孩的旧衣裳。多带点五谷杂粮,小米、黄豆、高粱都装点。快去快回,别耽搁!

俩小伙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村里跑,脚步匆匆的,头都不回。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等着,谁也不敢靠近那两个小坟坑。风刮得荒草哗哗响,一阵阵的,总觉得身后有东西盯着自己看,后脖子凉飕飕的,像有人在后面吹凉气。

有人忍不住,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每次都觉得那俩小尸身的笑容更明显了,像是在盯着他们笑。

没人说话,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老人又说,把女人的坟也挖开吧,一起准备着,省得等下耽误时间。

几个小伙子拿着铁锹,又去挖旁边那个大的坟包。女人的坟深一点,挖了好一会儿,才挖到席子。

掀开席子的那一刻,又是一股怪味涌出来。

女人的尸身也没烂,穿着一身蓝布褂子,上面还打着补丁,头发散着,乱蓬蓬的。肚子还是鼓鼓的,像怀着孕似的。她的脸扭曲着,嘴巴张得很大,眼睛瞪着,像是临死前特别痛苦,在拼命喊什么。

手指也是蜷着的,指甲长长的,抠进了席子里。

大伙看得心里直发怵,都别过脸去,不敢多看。这娘仨,死的时候太惨了,怨气才这么重。

又等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去取东西的俩小伙子终于跑回来了,喘得直不起腰,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两块红布,还有一摞黄纸,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五谷杂粮。

队长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挂在西边的树梢上,红彤彤的,再过一个多时辰就要落山了。

别耽搁了,赶紧动手!队长招呼一声。

几个人戴上随身带的粗布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红布,铺在地上。然后用铁锹轻轻托着两个小尸身,慢慢放在红布上,动作特别轻,生怕碰坏了似的,也怕惊着他们。

裹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红布很宽,裹了一层又一层,裹得严严实实的,最后用麻绳捆了两道。

女人的尸身也一样,用红布裹得紧紧的,捆好。

找了两块长木板,搭成简易的担架,把三个裹着红布的尸身放在上面,俩小的放在女人身边,紧挨着。

四个小伙子抬着担架,其他人跟在旁边,一行人匆匆往北岗子走。

太阳越来越低,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四周的景物都变得模糊。风更大了,刮得人睁不开眼,荒草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走着走着,天上的太阳突然就不见了,乌云一下子涌了上来,遮得严严实实的,四周瞬间暗了一大截,像是一下子到了傍晚。

风里,开始传来细细的哭声。

呜呜的,细细的,俩声,一高一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绕着一行人转来转去。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又在身后,飘忽不定。

所有人都心里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小伙子,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蹦了起来。

啊!谁拽我裤子!

众人赶紧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就见他后面的裤腿上,破了好几个小口子,碎布条条挂着,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几道细细的红印子,像是指甲抓出来的,还往外渗着血珠。

小伙子脸都白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指着自己身后,刚才……刚才有东西拽我裤子,冰凉的小手,使劲往下拽,我都感觉到了!

众人往他身后看,身后只有齐腰的荒草,风刮得草浪翻滚,什么都没有。

别停下!快走!前面的老人大喊,声音都变了调,太阳快落山了,必须赶在天黑之前到地方,不然谁都走不了!快!

没人敢耽搁,抬担架的小伙子们咬紧牙,加快了脚步,一行人急匆匆地往前赶。

可是越急越出事,走了没几步,前面突然起了大雾。

白茫茫的雾,像是从地下冒出来似的,一下子就弥漫开来,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了。四周都是白蒙蒙的,连方向都分不清,只能看见身边几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坏了!起雾了!找不到路了!队长的声音带着慌,这雾来得太邪性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雾气凉飕飕的,钻到衣服里,冻得人直打哆嗦。耳边的哭声更清楚了,细细的,就在耳边,像是贴着耳朵哭。

撒五谷!往身后撒!老人扯着嗓子喊,老辈说过,婴煞挡路,五谷杂粮能破!快撒!

众人赶紧摸身上装的五谷杂粮,每个人兜里都装了点,一把一把地往身后撒。小米、黄豆、高粱,哗啦啦撒在地上。

撒完之后,众人闭着眼往前冲,跑了大概有十几步,眼前突然一亮。

雾散了。

四周的景物又清晰起来,前面就是北岗子的山坡,乱石堆和灌木丛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后背都被汗湿透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太险了……队长喘着气,抹了把头上的汗,赶紧走,赶紧埋完回去。

一行人不敢停留,继续往山坳里走。找了个最背阴的地方,四周都是大石头,常年晒不到太阳。

快挖!挖深点!队长指挥着。

几个小伙子拿着铁锹镐头,使劲往下挖,土块飞溅。坑挖得特别深,足足有一人多深,底下还铺了一层五谷杂粮。

小心翼翼地把三个裹着红布的尸身放下去,摆好,女人在中间,俩小的一左一右,紧紧挨着。然后把剩下的五谷杂粮都撒进去,压在上面。

黄纸和小孩衣裳都点着了,火苗子窜得老高,噼啪作响,烟顺着风往天上飘。烧完之后,灰烬都扒拉到坑里。

赶紧填土!老人催促着。

众人七手八脚地填土,把坑填得实实的,堆成一个大坟包,上面又压了好几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都弄完的时候,太阳刚好完全落山,天边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余光。

走!赶紧走!队长招呼一声。

所有人转身就往山下跑,谁也不敢回头看,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了北岗子,看到村里的灯光了,才放慢脚步,大口喘气。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大人小孩都站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了。

队长摆了摆手,说都弄好了,应该没事了,都回家吧,晚上关好门,别出来。

大伙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来,都回了家。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果然安安静静的,什么怪事都没发生。咸菜缸好好的,井台边也干净,晚上也听不到小孩哭了。大伙都很高兴,说迁坟就是管用,这下终于太平了。

谁也没想到,安生日子没过半个月,就又出事了。

出事的是个半大的小子,十二三岁,平时就淘,天天漫山遍野跑,家里大人也管不住。那天他去割猪草,嫌村里周边的草不好,就往北岗子那边去了,想着那边草密,猪爱吃。

他割了满满一筐,看看天还没黑,就往家走。到家的时候,天刚擦黑。

他娘正在灶房烧火,看见他回来,就说,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今天蒸了窝窝头。

小子没应声,站在屋门口,直勾勾地看着地上,也不动。

他娘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就见小子眼神发直,眼珠都不会转了,嘴角挂着笑,怪怪的。

你咋了?他娘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不热啊。

小子突然抬起头,看着他娘,咧嘴笑了笑。那笑容特别怪,不像个半大孩子的笑,倒像个婴儿的笑,嘴角咧得大大的,看着瘆人。

饿……他发出细细的声音,奶声奶气的,根本不是他平时的嗓音,我饿,要吃的。

他娘心里咯噔一下,后背一下子就凉了。这声音,根本不是她儿子的声音,倒像是个小娃娃的声音,而且好像还是俩声叠在一起似的。

你……你是谁?他娘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

小子没说话,突然就往桌前冲,伸手抓桌上的窝窝头,抓起来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噎得直伸脖子,也不停。一筐窝窝头,他一会儿就造了半筐,还在吃,像是永远吃不饱似的。

他娘赶紧过去拉他,别吃了!别撑着!你到底咋了!

小子一甩手,力气特别大,一下子就把他娘推了个跟头,摔在地上。他娘的腰磕在门槛上,疼得直咧嘴。

饿……还要吃……小子一边嚼着窝窝头,一边含糊地说,声音细细的,还是奶声奶气的。

他娘吓坏了,爬起来就往外跑,喊人。邻居们听见喊声,都跑了过来,几个大小伙子进屋,想按住他。

结果小子力气特别大,左冲右撞的,好几个人都按不住。他在地上爬,像个刚会走路的小娃似的,爬来爬去,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俩声,一高一低的,听得人浑身发冷。

他还抓地上的土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的。

这是被缠上了!有人喊,肯定是北岗子那俩小煞鬼,跟着娃回来了!

大伙七手八脚的,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小子按住,用绳子捆在了柱子上。小子在柱子上挣扎,嘴里发出细细的哭声,委屈得不行,一边哭一边喊,饿,要吃的,放我出去。

他娘坐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的,这可咋办啊,求求你们想想办法,救救我家娃啊。

村里人也都慌了,赶紧去请村里的老人。老人来了之后,看了看小子的样子,又摸了摸他的脉,摇了摇头。

是那俩娃跟着回来了。老人叹了口气,咱们迁坟的时候,没跟人家好好说,直接就给挪地方了,俩娃觉得委屈,觉得咱们嫌弃他们,就跟着回来了。

那咋办啊?用桃树枝抽行不行?有人问。

老人摇头,不行,不能来硬的。这俩娃本来就命苦,没享过一天福,咱们再硬来,怨气更重,到时候就不是缠一个娃了,全村都得遭殃。

那软的咋整啊?

老人沉吟了半天,说得诚心诚意跟他们赔不是,给他们送吃的,送穿的,答应年年给他们烧纸,让他们安心在那边待着,别再回来了。人心都是肉长的,鬼也一样,都是苦命的娃,咱们诚心对他们,他们能感觉到。

村里人都点头,说行,都听您的。

老人说,选日子不如撞日子,就这个月初一夜里,天刚擦黑的时候,全村人都去村口,各家各户凑点东西,给他们送过去,好好念叨念叨。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人都忙着准备。各家各户都蒸了小米面的小窝头,小小的,一口一个的那种;还有的人家找了碎布,缝小小的小褂子、小裤子,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是做得特别认真;还有的人家攒了鸡蛋,煮好了,准备一起烧。

到了初一那天,天刚擦黑,全村人都聚到了村口。没人说话,都安安静静的,手里拿着自家准备的东西,堆在地上,堆了小小的一堆。

老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三根香,用打火机点着了,举着香,对着北边的方向,慢悠悠地开口。

娃啊,今天是初一,我们全村人,来给你们赔不是了。

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没跟你们商量,就给你们挪了地方,让你们受委屈了。

你们命苦,没睁眼看一眼这个世界,没吃过一口热饭,没穿过一件新衣裳,是我们对不起你们。

以后啊,年年清明,十月一,还有初一十五,我们都想着你们,给你们烧纸,送吃的,送穿的,亏待不了你们。

村里的娃都小,不懂事,你们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回去吧,回到你娘身边去,好好待着,等着投胎。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享一辈子福。

别再回来了,啊。

老人的声音慢悠悠的,很诚恳,一句一句的,随着风飘向北边。

念叨了三遍之后,老人把香插在地上,然后点着了黄纸和那些小衣裳、小裤子。火苗子窜起来,噼啪作响,金黄色的火光照着每个人的脸,都很严肃。

小窝头和煮鸡蛋也一个个扔进火里,烧得滋滋响。

所有人都站在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没人说话,也没人乱动。风刮得呼呼的,烟顺着风往北飘,拉得长长的,像一条线。

烧了大概半个时辰,东西都烧完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老人又说,好了,都回家吧。排着队走,别回头,别说话,一直走到家。

大伙就按照老人说的,排着队,一个跟着一个,安安静静地往村里走,谁也不回头,谁也不说话,连咳嗽都捂着嘴。

那天晚上,村里很多人都没睡着。

躺在床上,能听见外面有细细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还有小小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地在村口转,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告别。

哭声很委屈,很伤心,还有点依依不舍的。

哭了大半夜,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就没声了。

天快亮的时候,村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好奇的人跑去村口看。

地上的纸灰好好的,堆成一小堆。昨天烧剩下的几个小窝头,还有没扔进去的,都不见了,连点渣都没剩。

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脚印,浅浅的,也就巴掌大,绕着纸灰堆转了好几圈,然后慢慢往北去了,沿着土路,一直延伸到远处,最后消失在草丛里。

从那以后,村里就真的彻底安生了。

再也没出过怪事,再也没听到过小孩的哭声,也没人见过小小的影子。井台边干干净净的,咸菜缸也好好的,村里的娃晚上都能踏踏实实睡觉了。

那个被缠上的半大小子,第二天就好了,醒过来之后,啥也不记得,就说自己做了个梦,梦见俩小弟弟跟他一起玩,还吃了好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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