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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四路汽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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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盘腿坐在炕梢,手里纳着鞋底,麻绳穿过三层白布的声音沙沙地响,一下一下,跟外头风吹杨树叶的动静掺在一块儿。我趴在炕沿,下巴垫着叠了两层的旧棉袄,眼睛盯着她手里那根钢针。外屋地传来爷爷搓苞米的哗啦声,间或夹杂着烟袋锅子磕在炕沿上的闷响。奶奶的针忽然慢了下来,她抬眼往窗户外头瞟了一下,黑沉沉的夜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玻璃上蒙着的一层哈气泛着白蒙蒙的光。她低下头,针又扎进布里,可我知道,她要讲事儿了。

这事儿搁在心里头三十多年了,屯子里上岁数的都知道,年轻人不信,总说是老人们瞎编排。可真见过的人,一个个要么落下病根儿,要么改了性子,由不得你不信。那辆四路汽车,说起来话长。

早些年屯子还没现在这么些砖瓦房,往东走二里地是一片乱葬岗子,埋的都是些没家没口的、横死的、早年逃荒死在路上的,坟头一个挨一个,夏天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再往远就是老林子,黑森森的,白天进去都容易迷路。屯子里的人要去镇上,得走那条砂石路,坑坑洼洼的,下雨天烂泥能没到脚脖子。

后来矿上效益好了,工人多,三班倒,从家属院到矿上十来里地,走着不方便。矿上就掏钱买了辆旧客车,绿漆的,跑通勤。原先镇上有个三路车,矿上这趟就编了个四路。就一辆车,司机是矿上的老周,五十出头,瘦高个儿,脸总是黑着,话少,一天说不了十句话。老周以前是开大货车的,跑长途出了点事儿,腿受了伤,就回矿上开通勤了。

那车是真破,绿漆掉得一块一块的,露出底下锈黄的铁皮。窗户碎了三块,都用塑料布钉着,风一吹呼哒呼哒响。冬天漏风,车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工人都裹着棉大衣挤在一块儿。夏天更遭罪,塑料布闷得慌,车里一股子汗味儿混着柴油味儿。

四路车每天跑六趟,早中晚各两班,最后一班是后半夜两点,接矿上下夜班的工人回家属院。老周开得稳,从没出过啥事儿,就是话少,乘客上车下车他都不吱声,眼睛就盯着前面的路。

出事那天是腊月初八,天特别冷,零下三十多度,吐口唾沫落地就能成冰。白天飘了点清雪,路上结了一层薄冰,溜滑。后半夜两点,老周开着车从家属院出发,往矿上去接下夜班的。车上坐了七个工人,都是刚上完白班,回家属院睡觉的,一个个困得东倒西歪,靠在椅背上打盹。

车开到西大坡的时候出的事儿。那坡又长又陡,坡底下是条河,叫二道河,河上有座石桥,年头久了,栏杆都断了好几根。那地方本来就邪性,年年冬天都有人在那儿摔着,骑自行车的、走路的,滑下坡摔断胳膊腿的每年都有好几个。老周开了快半年,天天走这坡,熟得很,每次都挂着低档慢慢溜。

可那天邪门了。老周踩着刹车往下溜,溜到半坡,刹车突然就软了。他后来跟人描述过,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一点阻力都没有。老周当时汗就下来了,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玩命拉手刹,手刹拉到底也不管用,车轮子还在转,越滑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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