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荒草甸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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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盘腿坐在炕梢,扒着奶奶的胳膊晃来晃去,缠她再讲一个。奶奶手里攥着针锥,正往千层底上扎线,麻绳穿过布层发出闷闷的嗤啦声。她斜了我一眼,说再讲一个就睡觉,别听完了又吓得往我被窝里钻。我赶紧点头,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盯着煤油灯跳动的火苗子听。
那时候村东头那片荒草甸子比现在大得多,一眼望不到边,草长得齐人高,往里钻两步就看不见人影。甸子里什么都有,蚂蚱蝈蝈,野鼠刺猬,还有数不清的水泡子,夏天积满了水,长着齐腰深的芦苇。再往深处走,地势高的地方东一个西一个鼓着土包,都是没人认领的荒坟。早年间穷,死了人买不起棺材,一领席子卷了往甸子里一埋,连个碑都没有,年头久了风吹雨淋,坟头平了,就跟普通土包没两样,上面长满了野草,不踩塌了根本认不出来。
大人都不让孩子往甸子深处去,说那地方邪性,容易迷路。可小孩子哪管那个,越说不让去越想去。尤其是夏天,甸子里野果子熟了,天天悠悠紫莹莹的,山葡萄一串串挂着,还有蚂蚱蝈蝈,比哪儿都多。我们这帮半大孩子,放了学撂下书包就往东头跑,钻进草棵子里就没影了,大人喊破喉咙也听不见。
村西头老周家的小子叫建军,那年十二三,皮得没边,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没有他不敢干的。放了暑假更是撒了欢,天不亮就往外窜,天黑透了才知道回家。老周赶大车,一天到晚在外面跑,他媳妇在生产队挣工分,两口子都忙,顾不上管他,只叮嘱别往甸子深处走,就在边上玩玩。建军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脸就忘。
七月里最热的那几天,太阳晒得地上冒白烟,地里的玉米叶子都打了卷。大中午的大人都歇晌,街上连条狗都看不见。建军趁他爹妈睡熟了,偷偷摸出个玻璃瓶子,溜出家门直奔东甸子。那天草棵子里闷得像蒸笼,一进去浑身就冒汗,可蚂蚱也格外多,尤其是那种绿油油的大飞蝗,个大体肥,一蹦老远,飞起来嗡嗡响。
建军猫着腰,蹑手蹑脚在草里挪,瞅准了就猛扑一下。甸子边上的蚂蚱小,他嫌不过瘾,追着追着就往深处去了。越往里走草越密,越高,都快没过头顶了,脚下也越来越不平,坑坑洼洼的。他光顾着盯蚂蚱,根本没注意走了多远。
前面草叶上停着一只特别大的蚂蚱,通身翠绿,翅膀边上两道金纹,个头比手指头还长。建军眼睛都直了,这要是捉回去,在小伙伴面前能显摆好几天。他屏住呼吸,弓着腰一点点往前凑,手做成罩子举在半空。
那蚂蚱像是察觉了,蹦了一下,飞出几步远又落下。建军不甘心,跟着往前追。就这么一追一停,又往里走了不知多远。终于那蚂蚱停在一丛矮草上,翅膀收得紧紧的,一动不动。建军心里一喜,猛地往前一扑——
脚下突然一空。
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栽,脸结结实实拍在土里,嘴里鼻子里全是泥沙,牙都差点磕掉。玻璃瓶子飞出去老远,哐当撞在硬东西上,碎了。
建军趴在地上懵了半天,撑着土爬起来,吐了好半天嘴里的泥。低头一看,脚底下塌了个大坑,露出里面发黑的腐土,混着烂木头片子,还有几块发白的碎骨头,薄得像指甲盖。他扒拉了两下,又翻出半片布,烂得一捏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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