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养鬼续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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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着玉米饼子的手突然顿住,炕桌上的酸菜炖粉条还冒着热气,奶奶用筷子夹起一块五花肉,油星子滴在炕席上滋滋响,却没往嘴里送,只是眯着眼睛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咱村早年出过个邪乎事儿,”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屋外呜呜的风声,“那老太太,为了多活几年,养鬼续命呢。”
我嚼着饼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嘴里的酸菜突然没了滋味,后背已经开始冒凉气。奶奶常年坐在炕头,眼神不好使,可一说起这些旧事,眼睛里就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像是能看透黑夜里藏着的东西。“那时候你爸还没娶你妈,村里比现在冷清,住得稀稀拉拉,村西头那片老宅子,就住了个孤老太太。”奶奶用筷子指了指西边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具体的房子,我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孤零零蹲在黑影里的土坯房,“老太太姓刘,早年男人死得早,唯一的儿子也在三岁那年掉井里没了,就剩她一个人,守着三间破土房过日子。”
“刘老太身子骨一直不好,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到了五十多岁,更是常年卧病在床,走路都得拄着拐,咳嗽起来能把肺都咳出来似的。”奶奶喝了口酸菜汤,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村里人道义,东家送碗粥,西家送个馍,她才能勉强糊口。那时候谁都以为,她熬不过那年冬天,可你猜怎么着?入了冬,刘老太突然就好了。”
我屏住呼吸,手里的玉米饼子已经凉了,却忘了放下。奶奶继续说:“先是不咳嗽了,后来能自己下地走路,再到开春,居然能扛着锄头去地里种庄稼,那身子骨硬朗得像个四十岁的妇人。村里人都觉得稀奇,说她是积了德,老天爷开眼了,可慢慢就有人发现,不对劲。”
“刘老太好了之后,就变了个人。以前她虽然病弱,却还跟邻里打招呼,脸上带着点苦相,可好了之后,她很少出门,就算出门,也总是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有人跟她说话,她也不搭理,脚步匆匆的,像是怕被人看见什么。”奶奶的声音压低了些,“而且她从不跟村里的小孩说话,就算小孩凑到她跟前,她也会恶狠狠地瞪一眼,那眼神,阴沉沉的,像淬了冰,吓得小孩哇哇哭。”
“最先出事的是李家的鸡。”奶奶的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粉条,“李家就住在刘老太隔壁,养了十几只鸡,每天下蛋,是家里的念想。有一天早上,李家媳妇去鸡窝捡蛋,一推开鸡窝门,吓得瘫在地上——十几只鸡全死了,一个个缩在鸡窝里,脖子歪着,眼睛圆睁,身上没有一点伤口,可那模样,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李家媳妇哭着喊人,村里人都来看,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有人说是黄鼠狼叼的,可鸡身上没咬痕;有人说是得了瘟疫,可就这一窝鸡出事,其他人家的都好好的。这事没查出结果,就这么过去了。可没过多久,王家的狗也死了。”
“王家的狗是条大黄狗,特别凶,晚上看家护院,一有动静就叫个不停。那天后半夜,村里人都听见大黄狗叫得撕心裂肺,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可叫了没一会儿,就突然没声了。第二天早上,王家老头起床一看,大黄狗躺在院子里,舌头吐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跟李家的鸡一样,身上没一点伤,浑身冰凉,早就没气了。”
“这时候村里人就慌了,接连两户人家的牲口出事,都是死得不明不白,谁心里都发毛。有人说,是得罪了黄大仙,有人说,是村西头的坟圈子闹鬼,可没人敢往刘老太身上想——她一个孤寡老太太,刚病好,怎么会跟这些事有关系?”奶奶叹了口气,“可怪事还没完,接下来,就轮到人了。”
“村里有个半大的小子,也就十二三岁,整天跟着一群小孩在外面疯跑。有一天傍晚,那小子跟几个伙伴在村西头的玉米地边上玩捉迷藏,玩着玩着,就没人看见他了。他家里人找了一整晚,村里人也帮忙找,玉米地、树林子、坟圈子都找遍了,就是没找着。直到第三天早上,有人在刘老太家后院的柴房后面,发现了那小子。”
我吓得手一抖,玉米饼子掉在了炕桌上,奶奶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往下讲:“那小子躺在地上,身子蜷缩着,穿着平时的衣服,脸上没一点血色,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可怎么叫都叫不醒,伸手一摸,浑身冰凉,早就没气了。跟之前的鸡和狗一样,他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法医来了(那时候叫公社的医生),查来查去,也查不出死因,只说像是突然断了气。”
“他家里人哭天抢地,可也没办法,只能下葬。可这事一出,村里就炸开锅了,人人自危,晚上天一黑,就没人敢出门了。有小孩的人家,更是把孩子看得紧紧的,生怕再出事。可就算这样,怪事还是不断。”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村里的人开始注意到,刘老太家的烟囱,总是在后半夜冒烟,而且那烟跟别人家的不一样,不是灰白色的,而是黑沉沉的,冒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像是烧焦的头发,又像是腐烂的东西。”
“还有人说,半夜路过刘老太家,能听见屋里传来小孩的哭声,呜呜咽咽的,特别凄惨,可刘老太早就没儿子了,屋里怎么会有小孩哭?有人壮着胆子趴在窗户上看,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那哭声却越来越近,像是就在耳边,吓得人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我那时候才十几岁,”奶奶突然话锋一转,说起了自己,“跟你现在差不多大,好奇心重,又怕又想看。有一次,我跟你太奶去村东头借东西,回来的时候晚了,路过刘老太家,就听见屋里真的有小孩哭。那哭声不大,却钻心刺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想停下来听听,你太奶一把拽住我,拉着我就往家跑,一边跑一边说:‘别听,那不是人哭,是脏东西!’”
“你太奶那时候就跟我说,刘老太怕是走了歪路。”奶奶的眼神里透着后怕,“你太奶年轻的时候,跟着你太爷爷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她说,有些人为了续命,会养鬼,用活人的阳气或者牲口的性命,喂给鬼吃,鬼得了养料,就会帮着养它的人续命。养鬼的人,身子会越来越硬朗,可周围的人,就会倒大霉。”
“我那时候不信,觉得你太奶是吓唬我,可后来发生的事,让我不得不信。”奶奶的手开始轻轻发抖,“村里有个放羊的老头,姓赵,大家都叫他赵老汉,每天早上赶着羊去村西头的山坡上放。有一天,赵老汉赶着羊路过刘老太家的地,看见刘老太正在地里干活,太阳那么大,她却穿着长袖长裤,头上还包着围巾,低着头,不知道在种什么。赵老汉跟她打招呼,她也不抬头,只是哼哼了两声。”
“赵老汉觉得奇怪,就多看了两眼,结果发现刘老太的地里,种的不是玉米也不是豆子,而是一片黑乎乎的草,那草长得特别茂盛,叶子是暗红色的,看着就诡异。赵老汉心里发毛,赶紧赶着羊走了。可当天晚上,赵老汉就疯了。”奶奶顿了顿,“他半夜里突然从炕上爬起来,光着脚就往外跑,嘴里大喊大叫:‘黑影!有黑影!别抓我!’村里人把他拉回来,他就拼命挣扎,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嘴里一直念叨着‘黑影’‘冷’‘小孩’。”
“赵老汉疯了之后,就再也没好过来,每天坐在家门口,眼神呆滞,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些话,有时候还会突然大哭大笑,吓得村里人都不敢靠近。他家里人请了医生来看,也查不出什么毛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疯疯癫癫的。”
“这时候,村里人才开始怀疑刘老太,觉得这些怪事都跟她有关。有几个胆子大的男人,商量着要去刘老太家看看,到底藏着什么猫腻。可谁也不敢白天去,怕她不承认,就想着半夜里偷偷摸摸去。”奶奶的声音里带着紧张,“那天晚上,月黑风高,村里的张大叔、李二叔,还有你爷爷,一共四个人,拿着手电筒,悄悄摸到了刘老太家。”
“刘老太家的大门关着,却没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着柴火垛发出呜呜的声音,那股怪味比白天更浓了,呛得人直恶心。他们四个人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往里走,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鸡窝,里面什么都没有,显然那些鸡早就被处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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