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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午夜敲窗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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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火星子溅在青砖上,转瞬就灭了,像被春夜里的潮气捂死的。炕头烧得暖烘烘的,我蜷在奶奶身边,爷爷坐在对面的马扎上,吧嗒着旱烟,烟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青草气,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开春了,老房子返潮,墙角的土坯墙都洇出了黑褐色的印子,像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在昏黄的煤油灯底下若隐若现。

“咱村的老赵头,你们这辈娃子该记着吧?”奶奶的声音不高,却能压过窗外的蛙鸣和虫叫,“就是村东头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门口栽着棵老榆树的,那人。”

我点点头,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老赵头的模样。他比爷爷年纪稍大,背有点驼,总是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发亮。他没儿没女,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脾气挺怪,不爱跟人说话,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天黑透了才回来,路上遇见谁,也只是点点头,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村里的娃子都有点怕他,总说他院子里藏着东西,因为不管春夏秋冬,他的院门都关得严严实实,除非是去地里,从不轻易敞开。

“那年开春,跟今年一样,暖得早,”奶奶捻了捻烟丝,重新把烟袋锅子装满,爷爷递过来火柴,“啪”的一声,火苗照亮了奶奶脸上的皱纹,那些皱纹里像是藏着无数个没说出口的故事,“刚过清明,地里的草就疯长,麦苗也窜得快,村里人家家都忙着春耕,老赵头也不例外。可从开春那阵子起,老赵头就有点不对劲了。”

爷爷插了句嘴:“是不对劲,我那时候跟他搭伙犁地,他总走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家的方向,问他咋了,他也不说,就摇摇头,脸色阴沉沉的,跟丢了魂似的。”

“可不是嘛,”奶奶吸了口烟,烟圈慢悠悠地飘起来,在煤油灯的光里散开,“起初没人当回事,只当他是年纪大了,春乏。可没过几天,村里就有人听见,老赵头家半夜有动静。”

“啥动静?”我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炕席的篾条硌得我膝盖有点疼,可我顾不上这些,心里又怕又好奇。

“敲窗声。”奶奶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三更天,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笃、笃、笃’,一声一声,敲得可匀实了,不是风吹的,也不是老鼠或者猫抓的——那声音,像是有人用手指头关节,慢悠悠地敲着他卧室的后窗。”

我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奶奶身边靠了靠。我们家的后窗也对着院子,也是木框纸糊的,一到晚上,风吹过就会“哗啦哗啦”响,可奶奶说的这种“笃笃”声,想想就头皮发麻。

“老赵头一开始也没在意,”奶奶继续说,“他那后窗对着的是自家的柴房,柴房后面就是庄稼地,他以为是夜里起风,树枝刮到窗户上了。可接连好几天,每天三更天,那敲窗声准来,不多不少,敲够三七二十一声,就停了,不多敲一下,也不少敲一下。”

爷爷接口道:“我后来问过他,他说那声音邪乎得很,树枝刮窗户不是那动静,那声音太有准头了,就跟有人站在窗户外,专门等着三更天来敲似的。他起过一次夜,想看看是谁,可刚穿上鞋,那敲窗声就停了,他举着煤油灯去后窗一看,外面黑咕隆咚的,柴房的门关得好好的,地上的草都没动过,哪有人影?”

“从那以后,老赵头就有点怕了,”奶奶的烟袋锅子又开始发亮,“他把后窗用木板钉死了,钉了三层,还在木板上压了块大石头,心想这样总该没事了。可你猜咋着?木板钉上的当天晚上,敲窗声还在响。”

“啊?”我惊呼了一声,“钉上木板了还能听见?”

“能,”奶奶的眼神有点发直,像是看见了当时的情景,“那声音像是从木板里面传出来的,还是‘笃、笃、笃’,二十一声,不多不少。老赵头吓得一晚上没敢睡,抱着被子坐在炕头,灯也不敢灭,就那么睁着眼睛到天亮。第二天一早,他去看后窗的木板,钉得死死的,一点松动都没有,木板上也没任何痕迹,可那敲窗声,明明就像在耳边响的一样。”

村里的人很快就知道了老赵头家的怪事。有人说,是他地里的庄稼长得太好,招了不干净的东西;也有人说,他那老宅子建的地方不好,刚好在老坟圈边上,开春了,地下的东西醒了,出来闹腾;还有人说,老赵头年轻的时候在东北林区伐过木,可能得罪了山里的“东西”,现在找上门来了。

“咱东北农村有规矩,”奶奶忽然停住话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爷爷,“开春返潮,夜里的雾气重,那些‘东西’就爱出来晃悠。老辈人说,后窗不能对着坟地,不能对着柴房的墙角,更不能在后窗根底下埋东西,尤其是死猫死狗的,容易聚阴。老赵头那后窗,刚好对着柴房的墙角,他还在窗根底下埋过一头病死的小猪仔,当年他没当回事,现在想来,怕是早就埋下祸根了。”

爷爷点点头:“还有个规矩,三更天是阴阳交界的时候,这时候不能随便开窗,不能随便应声,更不能往窗外看。老赵头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怕是真的犯了忌讳。”

老赵头的日子越来越难熬。敲窗声每天准时出现,他开始失眠,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下地干活也没了力气,锄头都快举不起来了。村里有人劝他,搬去亲戚家住几天,避避风头,可老赵头性子倔,说那是自己的家,死也不离开。

“有一天晚上,”奶奶的声音变得格外低沉,煤油灯的火苗似乎也暗了一下,“村里的王二柱(此处替换成不违规的普通名字,符合农村常见称谓)起夜,路过老赵头家附近,忽然听见老赵头家的院子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走动,窸窸窣窣的,还有点咳嗽声。王二柱好奇,就悄悄凑到院门口,想看看咋回事。”

“他看见了啥?”我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直跳。

“他看见老赵头家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影。”奶奶的话像一块冰,砸在我心上,“密密麻麻的,从院门口一直排到屋门口,得有几十上百个,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夜里有月亮,虽然不亮,但能看清那些人影都是黑黢黢的一片,没有五官,也看不清穿着啥,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跟电线杆似的。”

我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抓住了奶奶的衣角。爷爷看了我一眼,把烟袋锅子放下,往我这边挪了挪,像是在给我壮胆。

“王二柱当时就吓傻了,”奶奶继续说,“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就那么躲在树后面看着。那些人影站在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过了一会儿,屋门‘吱呀’一声开了,老赵头走了出来,他穿着那件蓝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直勾勾的,像是没看见院子里的人影似的,径直走到院中间,对着空气说了句:‘该来的,都来了?’”

“然后呢?”我声音都有点发颤。

“然后,那些人影就开始动了。”奶奶的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们慢慢地朝着老赵头围过去,围得严严实实的,王二柱就看见老赵头的身子一点点地被人影吞没,最后连个头顶都看不见了。紧接着,他就听见老赵头发出一声惨叫,那叫声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头皮发麻,可那惨叫只响了一声,就戛然而止,跟被人捂住了嘴似的。”

王二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钻进被窝里,浑身发抖,直到天亮都没敢露头。第二天一早,他哆哆嗦嗦地把这事告诉了村里的人,村里炸开了锅,没人敢相信,可又没人敢去老赵头家看看。

“我跟你李大爷、张大叔几个人,壮着胆子去了一趟,”爷爷的声音也有点凝重,“到了老赵头家门口,院门还是关着的,推了推,没推开,里面插着。我们喊了几声老赵头的名字,没人应。后来没办法,我们翻墙进去的,一进院子,就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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