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猫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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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缩在炕头最里头,后背贴着冰凉的土坯墙,奶奶手里的蒲扇慢悠悠摇着,扇起的风带着灶房柴火的烟火气,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青草味,裹在身上暖洋洋的。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在屋顶的椽子上投下晃动的黑影,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扒着木头往下瞧。爷爷坐在炕梢抽旱烟,烟锅子“吧嗒吧嗒”响,火星子在黑暗里一亮一灭,映得他满脸的皱纹更深了。我揪着奶奶的蓝布褂子,晃着腿说:“奶奶,再讲个吓人的呗,要比上次那个坟头冒绿光的还吓人!”奶奶放下蒲扇,拿起炕边的针线笸箩,手指捏着针,却没穿线,眼神飘向窗外黑漆漆的院子,慢悠悠开口:“吓人的有,是我年轻时候听你太姥姥讲的,那事儿邪乎得很,听了可别往被窝里钻。”
太姥姥那时候住在乡下,村里有个姓王的老汉,大伙儿都叫他王老头,跟你爷爷差不多年纪,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性子孤僻,不爱跟人打交道,家里就他一个人过,种着两亩地,院子里养了几只鸡,日子过得不咸不淡。王老头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猫,说猫偷嘴、挠东西,还带晦气,村里不管谁家的猫,只要敢往他院子里跑,轻则被他拿石头砸,重则拿棍子追着打,下手挺狠。村里老人都劝他,说猫是灵性东西,尤其是农村的猫,能通阴,别随便打,容易惹祸上身,可王老头听不进去,嘴一撇说:“啥灵性不灵性,就是个偷东西的畜生,打死了干净。”
有一年夏天,雨水特别多,连着下了快一个月,地里的玉米都泡得快倒了,空气里潮乎乎的,墙角、屋檐下都长了绿苔,连带着夜里的猫叫都比往常更凄厉。就在这时候,王老头家附近来了一只猫,是只纯黑的猫,一根杂毛都没有,体型比普通的猫大一圈,尾巴又粗又长,眼睛是琥珀色的,夜里看着亮得吓人。这黑猫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白天躲在村头的老槐树上,夜里就往王老头院子里跑,专偷他鸡下的蛋,有时候还会趴在他的窗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屋里看。
王老头气坏了,连着好几天守着鸡窝,就想逮着这只黑猫。可这猫贼得很,每次都能精准地避开他,等他睡着或者下地干活了,就准时来偷蛋,有时候还会把鸡吓得乱飞,鸡窝里弄得乱七八糟。有一天早上,王老头起来喂鸡,发现鸡窝被掏得稀烂,刚下的三个鸡蛋全没了,鸡也少了一只,地上只留了一滩血和几根黑色的猫毛。王老头当时就红了眼,抄起墙根下的锄头,顺着猫毛的方向就追了出去。
他追了一路,一直追到村外的乱葬岗。那乱葬岗是村里埋夭折的孩子和无主孤魂的地方,平时没人敢去,尤其是下雨天,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坟包一个连着一个,看着渗人得慌。王老头追到那儿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只黑猫叼着他的鸡,蹲在一个半塌的坟头上,正低头啃着。雨水把黑猫的毛浇得湿透,贴在身上,显得身子更瘦长,它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老头,嘴里还叼着一块带血的鸡肉,嘴角的毛都被血染红了,那眼神不像猫,倒像个人,带着一股子怨毒和冰冷。
王老头当时也顾不上害怕了,怒火冲昏了头,举起锄头就朝黑猫砸了过去。他以为这一下能把黑猫砸死,可没想到黑猫反应特别快,猛地一跳,躲开了锄头,锄头“哐当”一声砸在坟头上,溅起一片泥水和碎骨头。黑猫落地后,没跑,反而弓起身子,对着王老头“嗷呜”叫了一声,那叫声不像猫叫,倒像是小孩哭,又尖又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王老头更生气了,又举起锄头追着黑猫打,黑猫在坟堆里窜来窜去,王老头追得气喘吁吁,好几次都差点踩到坟坑里。
最后,王老头终于在一个坟洞旁边堵住了黑猫。那黑猫退无可退,转过身,对着他龇牙咧嘴,露出雪白的尖牙,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要冒火。王老头咬着牙,一锄头下去,正好砸在黑猫的后腿上,只听“咔嚓”一声,像是骨头断了的声音,黑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大得吓人,在乱葬岗里回荡。王老头还不解气,又举起锄头想再砸一下,可这时候,那只黑猫突然抬起头,用两只后腿站起来,前爪朝着王老头的脸抓了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王老头没躲开,被黑猫的爪子抓在了脸上,三道血痕瞬间就冒了出来,火辣辣地疼。他疼得叫了一声,下意识地用手去捂脸,等他再放下手的时候,那只黑猫已经不见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留下地上一滩黑色的血迹,和几根沾着血的黑毛。王老头又气又疼,摸了摸脸上的伤口,血还在往下流,他吐了口唾沫,骂了几句,捡起锄头,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回到家后,王老头找了块布条,随便包扎了一下脸上的伤口,也没当回事,只当是被畜生挠了一下。可从那天晚上开始,怪事就发生了。
那天夜里,王老头睡得正香,突然觉得脸上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舔他的伤口。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那舔舐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湿乎乎、黏腻腻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他心里一慌,伸手就往脸上摸,可摸到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自己的手。他坐起来,点亮煤油灯,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那股腥臭味还在,像是从他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他低头闻了闻,发现腥臭味是从脸上的伤口里透出来的,伤口周围的皮肤红红的,有点肿,还发烫。他以为是伤口发炎了,找了点消炎药膏抹上,又躺下睡了。可这一次,他怎么也睡不着了,总觉得屋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而且耳朵里总是能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猫打呼噜的声音,可他家里根本没养猫。
接下来的几天,王老头的行为越来越奇怪。他以前吃饭都是用筷子,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旁吃,可现在,他总是喜欢蹲在地上吃饭,而且不吃热饭,专爱吃凉的,尤其是生的东西。有一次,他儿子给他送了点猪肉,还没来得及做,就被他抓起来生吃了,嘴角都沾着血,吃得津津有味,那样子看着特别吓人。他儿子吓坏了,劝他别这么吃,不卫生,可王老头根本不听,还对着他龇牙咧嘴,发出“嘶嘶”的声音,眼神也变得怪怪的,像猫一样,直勾勾的,带着一股子凶气。
更奇怪的是,王老头走路的姿势。他以前走路虽然有点弯腰,但还算正常,可现在,他总是弓着腰,双手放在身前,手指蜷缩着,像猫的爪子一样,走路的时候踮着脚尖,悄无声息的,有时候还会沿着墙根走,走几步就停下来,竖着耳朵听动静,那模样跟猫一模一样。村里的人看到他,都觉得不对劲,背地里议论纷纷,说他是不是中邪了。
还有一次,村里的二柱子去王老头家借锄头,推开门,正好看见王老头蹲在院子里的墙根下,手里抓着一只老鼠,正低着头,用牙齿撕咬着,老鼠的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他的眼睛半眯着,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神情,嘴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二柱子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转身就跑,跑回家后,好几天都不敢出门,一闭眼就想起王老头那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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