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晚上别乱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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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窝在奶奶怀里,炕头烧得热乎乎的,把后背烤得暖烘烘的,可鼻尖却总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像是窗外的寒风顺着窗缝钻了进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没声地站在屋角。奶奶的胳膊粗粝却有力,紧紧搂着我的腰,她身上有股皂角洗过的布衣裳味,混着旱烟袋的烟火气,让我心里踏实得很。窗外是墨黑的夜,东北农村的冬夜静得吓人,只有风吹过院外老榆树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哭。爷爷坐在炕梢,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子在黑暗中一亮一灭,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奶奶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慢悠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乖孙儿,你记住喽,晚上啊,不管是看到啥稀罕玩意儿,都不能乱指。”
我仰起头,蹭了蹭奶奶的棉袄,好奇地问:“为啥呀奶奶?指了会咋样?”
奶奶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亮,她往我嘴里塞了块烤得焦香的红薯干,才接着说:“指了,就会被脏东西盯上。咱东北这地界,山多林密,老宅子也多,夜里头不缺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它们最忌讳旁人用手指头戳戳点点,你一指,就相当于跟它们打了招呼,说‘我看见你了’,它们要么觉得你不尊重,要么就缠上你,想把你拉去做伴儿。”
爷爷在旁边哼了一声,抽了口烟说:“你奶奶说得对,咱村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当耳旁风。以前村里就有孩子不信邪,晚上乱指,最后落了个啥下场?”
奶奶白了爷爷一眼:“你别打断我,让我慢慢给孙儿讲。”她又搂紧了我,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屋外的什么东西听见:“这事得从三十多年前说起,那时候你爹还没出生呢,咱村比现在热闹,村东头住着一户姓王的人家,男的叫王老实,女的叫翠花,还有个儿子,叫狗蛋,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岁数。”
“狗蛋这孩子,打小就淘,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啥危险干啥,王老实两口子管也管不住。他最不信那些鬼神之说,村里的老人跟他说晚上不能乱指,不能吹口哨,不能踩坟头,他全当耳旁风,还总说‘哪有那么多脏东西,都是吓唬人的’。”
“那年冬天来得早,十月刚过,就下了一场大雪,把村里的路都封了,地里的活计也停了,村里人都猫在家里过冬。有一天晚上,月亮特别圆,雪地里白茫茫的,跟白天似的。狗蛋在家待不住,就偷偷溜出去玩,跟几个小伙伴在村西头的打谷场集合。打谷场旁边就是一片老林子,林子里埋着村里的老坟地,平时没人敢在晚上去那儿。”
“几个孩子在打谷场上堆雪人、打雪仗,玩得正欢。忽然,狗蛋指着老林子的方向,大喊一声:‘你们看!那是什么?’其他孩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老林子边上,有一个白乎乎的东西,飘在半空中,忽高忽低的,像是个人,又不像人,没有胳膊没有腿,就那么一团白影,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有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吓得赶紧摆手:‘别指!狗蛋,你快把手指头放下!那是不干净的东西!’可狗蛋偏不,还把手指头戳得更狠了,笑着说:‘怕啥?不就是个破影子吗?我看它就是个破麻袋,被风吹得飘起来了。’他一边说,一边还朝着白影的方向吐了口唾沫,‘有本事你过来呀!’”
“其他孩子都吓得魂飞魄散,拉着狗蛋就要跑,可狗蛋就是不走,非要看看那白影到底是什么。就在这时候,那团白影突然动了,朝着他们飘了过来,速度特别快,转眼间就到了打谷场边上。这时候孩子们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破麻袋,而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头发长得拖到地上,脸煞白煞白的,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角还往下滴着黑水。”
“孩子们尖叫着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只有狗蛋吓傻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白衣女人。那女人飘到狗蛋面前,低下头,用没有眼睛的窟窿对着他,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股腐烂的土腥味。狗蛋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嘴巴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手脚也不听使唤了。”
“那女人伸出冰凉的手,抓住了狗蛋的手指头,就是他刚才指白影的那根手指头。狗蛋觉得手指头像是被冰锥扎了一样疼,疼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可就是动不了。那女人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尖细又沙哑的声音说:‘你指我,不尊重我,我要带你走,让你永远陪着我。’”
“就在这时候,村里的老猎户张大爷正好路过打谷场。张大爷是个胆大的,年轻时打过熊瞎子,也见过不少怪事。他看到狗蛋被一个白衣女人抓住,就知道是遇到脏东西了。张大爷手里拿着猎枪,虽然没装子弹,但他还是举起枪,朝着白衣女人大喊一声:‘哪里来的妖魔鬼怪,敢在村里害人!’他一边喊,一边从腰里掏出一把艾草,这是他每次上山都带着的,说是能驱邪。”
“那白衣女人听到张大爷的喊声,又看到艾草,像是很害怕,尖叫了一声,松开狗蛋的手,飘回了老林子里,转眼就不见了。张大爷赶紧跑过去,抱起狗蛋,发现他浑身冰凉,嘴唇发紫,那根被女人抓住的手指头,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像是冻僵了一样。”
“张大爷把狗蛋送回王老实家,王老实两口子吓得魂都没了,赶紧给狗蛋捂被子,煮姜汤。可狗蛋一直昏迷不醒,嘴里还胡言乱语,喊着‘别抓我’‘我不敢了’。王老实请了村里的老中医来看,老中医把了脉,摇着头说:‘这孩子不是生病,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我治不了。’”
“村里的老人都说,狗蛋是指到了‘白无常’,也有人说那是林子里的‘吊死鬼’,不管是什么,都是凶得很的脏东西。王老实没办法,只能去邻村请了个懂规矩的老太太,不是啥法师,就是小时候跟着她娘学过点驱邪的法子。那老太太来了之后,先看了看狗蛋的手指头,又问了问当时的情况,然后对王老实说:‘这孩子是犯了忌讳,晚上乱指,得罪了脏东西。那脏东西缠上他了,想要他的命,得赶紧想办法化解。’”
“老太太让王老实准备了几样东西:一碗小米,一把剪刀,一张黄纸,还有狗蛋平时穿的一件棉袄。她把黄纸烧成灰,和小米混在一起,撒在狗蛋的床头,又把剪刀放在狗蛋的枕头底下,说剪刀是铁器,能辟邪。然后她拿起狗蛋的棉袄,走到院子里,朝着村西头老林子的方向,一边烧一边念叨:‘是孩子不懂事,乱指冲撞了您,我给您烧件衣裳,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他吧,让他平平安安的。’”
“烧完棉袄,老太太又让王老实带着狗蛋,去村西头的老林子边上,给那个脏东西磕三个头,道歉。王老实虽然害怕,但为了儿子,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他抱着昏迷的狗蛋,在老林子边上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嘴里不停地说:‘对不起,是我儿子不懂事,乱指您,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放过他吧。’”
“说来也怪,做完这些之后,狗蛋当天晚上就醒了过来,虽然还是很虚弱,但精神好了不少。只是那根被脏东西抓住的手指头,再也没缓过来,一直是青黑色的,而且特别怕冷,一到冬天就疼得厉害。从那以后,狗蛋再也不敢晚上乱指了,也不敢再去村西头的打谷场和老林子边上了,变得沉默寡言,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淘小子了。”
我听得浑身发冷,手里的红薯干都不香了,赶紧往奶奶怀里缩了缩,小声说:“奶奶,那狗蛋后来咋样了?”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说:“后来啊,狗蛋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日子过得还行。但他那根手指头,一辈子都是那样,而且他晚上从来不敢出门,天一黑就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也不让他的孩子晚上乱指。他总说,那脏东西还在林子里等着呢,一旦有机会,还会来找他。”
爷爷在旁边插了一句:“这还算好的,至少捡回一条命。以前村里还有个年轻人,晚上在坟地旁边乱指,还骂了几句,结果当天晚上就失踪了。第二天村里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坟地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吓人的东西,已经没气了。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指向上方的姿势,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就是被吓死的。”
奶奶接着说:“咱东北这地方,讲究多着呢,晚上不能乱指,只是其中一个。还有啊,晚上不能吹口哨,尤其是在老宅子附近或者坟地边上。口哨一吹,就会把脏东西引过来,它们以为是有人在叫它们。还有,晚上走路,不能回头看,有人喊你的名字,也不能立刻答应,得先咳嗽一声,或者问一句‘谁啊’,确认是人之后再答应,不然可能是脏东西在勾你的魂。”
“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回娘家,走夜路。那时候还没有公路,都是土路,两边都是玉米地。走着走着,就听到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翠花,等等我’,声音听着像是我娘家邻居家的嫂子。我当时差点就答应了,幸亏我娘跟我说过,晚上有人喊名字不能立刻答应,我就咳嗽了一声,回头一看,哪有什么嫂子,身后空荡荡的,只有玉米地被风吹得‘哗哗’响。我吓得赶紧往前跑,跑回娘家的时候,浑身都是汗,衣服都湿透了。后来我问邻居家的嫂子,她根本就没去过我娘家,也没喊过我。你说吓人不吓人?”
我紧紧抱着奶奶的胳膊,心脏“砰砰”直跳,感觉窗外的风声都像是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奶奶,那脏东西为啥要勾人的魂啊?”
“因为它们孤孤单单的,在底下太寂寞了,想找个人作伴儿。”奶奶的声音幽幽的,“尤其是那些横死的,或者没人祭拜的孤魂野鬼,最容易缠上人。咱村里的老坟地,有些坟头都平了,没人记得是谁的了,那些鬼魂就没人给烧纸,没人给送吃的,就会出来找活人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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