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蛇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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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把李铁蛋抬上拖拉机，他妈也跟着上去了，他爹则骑着自行车，跟在拖拉机后面。拖拉机一路颠簸着往县城赶，李铁蛋躺在车上，觉得越来越难受，伤口处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浑身发冷，头晕眼花，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铁蛋，别睡！千万别睡！”他妈不停地喊着他，用手掐他的胳膊，“坚持住，马上就到县城了！”

李铁蛋想睁开眼，可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梦里又回到了西山坡，那些蛇围着他，吐着信子，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还有那股小旋风，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像是在嘲笑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了。他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是白色的墙壁，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他妈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铁蛋，你醒了！”他妈看到他睁开眼，激动得哭了，“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李铁蛋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干得厉害，发不出声音。他妈赶紧给她倒了点水，用勺子喂他喝了几口。

后来他才知道，他们赶到县城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不醒了，医生说再晚来半个小时，他就没救了。医院里的蛇毒血清正好对症，给他输了血清之后，他才慢慢醒了过来。

他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伤口渐渐愈合了，身体也慢慢恢复了。出院那天，他爹去办理出院手续，他妈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对他说：“铁蛋，这次你能捡回一条命，是蛇仙饶了你。以后可不能再调皮捣蛋了，那些规矩该守的就得守，不然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李铁蛋点了点头，心里也后怕不已。他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不信那些老规矩了。

可他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回到村里之后，李铁蛋老实了不少，每天在家帮着他妈干活，再也不敢跟二柱子他们去疯跑了。可村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有的人同情他，有的人害怕他，还有的人说他是个灾星，惹了蛇仙，会给村里带来麻烦。

二柱子和狗剩子也不敢再跟他一起玩了，三丫见了他也躲着走。李铁蛋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也没办法，谁让他当初不听话呢。

大概过了一个月，村里出了一件怪事。

村里的老光棍张老栓，平时靠上山砍柴、采山货为生，为人挺老实的。有一天，他上山砍柴，到了傍晚还没回来。他的邻居觉得不对劲，就上山去找，结果在西山坡的一片苞米地里发现了他。

张老栓躺在苞米地里，已经没气了。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就是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的旁边，扔着一把砍柴刀，还有一捆砍好的柴。

村里的人都觉得奇怪，张老栓身体一直挺好的，怎么会突然死在苞米地里呢？有人说他是被狼叼走了，可身上没有伤口；有人说他是突发疾病，可他平时也没什么毛病。

这时候，有人想起了李铁蛋的事儿，小声说：“是不是……是不是蛇仙干的？张老栓是不是也去惹蛇仙了？”

这话一出，村里的人都害怕了。李铁蛋的爹也觉得不对劲，就去问村里的老支书。老支书叹了口气，说：“张老栓那天上山，路过西山坡的时候，看到了那块石头，觉得碍事，就想把它挪开，结果还没等他动手，就突然倒在地上，没气了。”

李铁蛋一听这话，吓得浑身发抖。他知道，张老栓是替他死的。蛇仙本来是要报复他的，结果张老栓想挪开石头，蛇仙以为他也是来捣乱的，就把他给害了。

这件事之后，村里的人更害怕了，再也没人敢去西山坡了。晚上的时候，村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关了门，谁也不敢出门。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又过了半个月，村里的一头牛丢了。那头牛是村里的生产队长家的，是头耕牛，很壮实。生产队长发动全村的人去找，找了两天两夜，终于在西山坡的山神庙旁边找到了。

那头牛已经死了，死状极其恐怖。它的身上没有伤口，但是眼睛瞪得大大的，舌头伸了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更奇怪的是，牛的周围，盘着好多蛇，那些蛇像是在守护着牛的尸体，看到有人过来，就抬起头，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吓得人们不敢靠近。

生产队长又气又怕，他知道这肯定是蛇仙干的，可他也没办法，总不能去跟蛇仙拼命吧。最后，他只好让人远远地扔了点纸钱，说了些赔罪的话，然后带着村里人回来了。

这件事之后，村里的恐慌达到了顶点。人们都说，蛇仙是因为李铁蛋的事儿，在报复全村的人。有的人开始埋怨李铁蛋，说他不该惹蛇仙，害了张老栓，还害死了生产队长家的牛。

李铁蛋的心里也很不好受，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张老栓，对不起生产队长，更对不起全村的人。他想再次去西山坡给蛇仙赔罪，可他妈不让他去，说：“蛇仙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了也是白去，说不定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可李铁蛋不甘心，他觉得这件事是他惹出来的，他必须负责。有一天晚上，他趁他妈睡着了，偷偷地溜出了家门，往西山坡走去。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天很黑，星星也很少。北风刮着，吹得荒草“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他。李铁蛋心里很害怕，可他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他手里拿着一把香，还有一叠纸钱，是他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的。

快到西山坡顶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块石头。石头周围，还是围了好多蛇，那些蛇在月光下（虽然没月亮，但借着微弱的星光）显得格外诡异。李铁蛋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他把香点燃，插在石头旁边，然后把纸钱拿出来，一张张地烧。火光映着他的脸，也映着那些蛇的眼睛。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蛇仙大人，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压您，不该惹您生气。张老栓和那头牛都是无辜的，求您别再报复了，要罚就罚我吧，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他磕了一个又一个头，额头都磕破了，流出血来。那些蛇还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他磕到第三十个头的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风，还是那种小旋风，从石头旁边慢慢升起，打着旋儿，围着他转了起来。那旋风里，带着一股腥气，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寒意。

李铁蛋吓得不敢动，跪在地上，低着头。他感觉到那旋风在他身边转了好几圈，然后慢慢地往山上飘去，消失在了黑暗的树林里。

旋风消失之后，那些蛇也慢慢地散开了，顺着山坡，钻进了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李铁蛋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的额头很疼，浑身都是冷汗。他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心里琢磨着，蛇仙是不是已经原谅他了？

他转身往山下走，心里觉得轻松了不少。可就在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他回头一看，只见黑暗中，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李铁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山下跑。他跑得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赶紧回到他妈身边。

可他跑了没几步，就觉得脚下一绊，摔倒在了地上。他想爬起来，可突然觉得身上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身上。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条巨大的黑蛇，正缠在他的身上，蛇身有水桶那么粗，脑袋比他的拳头还大，眼睛绿油油的，吐着长长的信子，离他的脸只有几寸远。

“蛇仙……饶命……”李铁蛋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眼泪和鼻涕都流了出来。

那条巨大的黑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张开了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李铁蛋闭上眼睛，心想：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他妈喊他的声音：“铁蛋！铁蛋！你在哪儿？”

那条巨大的黑蛇听到声音，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松开了他，顺着山坡，钻进了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李铁蛋睁开眼，看到他妈正拿着手电筒，在山坡上喊他。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朝着他妈跑过去：“妈！妈！我在这儿！”

他妈看到他，赶紧跑过来，抱住他：“铁蛋，你吓死妈了！你怎么偷偷跑到这儿来了？”

李铁蛋哭着把刚才的事情跟他妈说了一遍，他妈吓得脸色惨白，抱着他说：“蛇仙已经饶了你了，以后再也不能来这儿了，听到没有？”

李铁蛋点了点头，哭着说：“妈，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来了。”

从那以后，李铁蛋真的再也没去过西山坡。村里也再也没有发生过怪事，张老栓的死和生产队长家的牛的死，就像是一场噩梦，慢慢地被人们淡忘了。

可李铁蛋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他知道，是他的贪玩和任性，害了张老栓，害了生产队长家的牛，也差点害死自己和他妈。他变得越来越懂事，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调皮小子了。

后来，李铁蛋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他经常给孩子们讲起这件事，告诉他们，做人要守规矩，要敬畏自然，敬畏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不能太任性，不然迟早会惹祸上身。

奶奶讲到这里，抽了一口烟，烟锅里的火星又亮了一下。她摸了摸我的头，说：“孩子，你记住了，咱东北这地方，山多林密，啥东西都有。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都是有道理的，可不能像李铁蛋那样，不当回事。不然的话，早晚要吃大亏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吓得怦怦直跳，往奶奶怀里又钻了钻。窗外的北风还在刮着，“哗啦啦”地打着窗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徘徊。我看着奶奶满脸的皱纹，觉得那些老故事里的道理，就像这炕头的温度一样，温暖而实在，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

奶奶把烟锅在炕沿上磕了磕，熄灭了火星，说：“好了，故事讲完了，天也不早了，你该睡觉了。不然的话，蛇仙该来找你了。”

我赶紧闭上眼睛，紧紧地抱着奶奶的胳膊，心里想着李铁蛋遇到的那些恐怖的事情，还有那些绿油油的蛇眼睛。可我并不害怕，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守规矩，敬畏自然，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是不会伤害我的。

炕烧得暖烘烘的，奶奶的胳膊很温暖，我在奶奶的怀里，慢慢地睡着了。梦里，我好像看到了那股小旋风，它在我身边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地飘走了，消失在了遥远的山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