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踩小人(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是在七岁那年的冬天,第一次听奶奶讲“踩小人”的事儿。那时候东北的雪下得正猛,鹅毛似的,从早到晚没停过,把我们村整个裹成了白馒头。我家那三间土坯房里,火墙烧得烫手,奶奶盘腿坐在炕头,手里攥着个顶针,正给我纳过年的棉鞋,线绳穿过厚布,“嗤啦”一声,在满屋子的柴火味里格外清楚。
我裹着小棉袄,缩在奶奶旁边,脚伸到炕梢的热被窝里,暖得发痒。外头的风呜呜地刮,像谁家的哭丧,我有点怕,就往奶奶怀里钻了钻:“奶,你给我讲个故事呗,别讲狼外婆了,我都听腻了。”
奶奶手里的针顿了顿,抬头瞅了瞅窗外,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她把顶针摘下来,在炕沿上磕了磕,掉下来点铁屑,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想听新的?那我给你讲个‘踩小人’的事儿,是你太爷爷那辈儿,咱村出的真事儿。”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坐直了,手还攥着奶奶的衣角:“啥是踩小人啊?是踩地上的小矮子吗?”
奶奶笑了,用手背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傻小子,不是小矮子,是用纸剪的人。以前咱农村,谁家要是受了气、遭了邪乎事儿,就剪个小人,写上仇人或者邪祟的生辰八字,半夜里在灶王爷跟前踩着骂,说是能把晦气都踩走。可这事儿啊,邪性得很,弄不好,就不是你踩小人,是小人踩你了。”
我听得脖子一缩,又往奶奶身边靠了靠:“那咱村谁干过这事儿啊?”
“你太爷爷的堂弟,也就是你二太爷爷,年轻的时候就干过。”奶奶重新拿起针线,线在她手里绕了个圈,“那时候你二太爷爷刚娶了你二太奶奶,小两口过得挺好,可没两年,你二太奶奶就总生病,脸黄得跟秋收的苞米叶子似的,吃了多少汤药都不管用。后来有人说,是村西头的王婆子给她下了咒——王婆子那时候在村里算半个神婆,谁家有事儿都找她,可心眼小,你二太奶奶头年跟她吵过架,因为王婆子偷摘咱家的豆角子。”
我插嘴:“那王婆子坏得很呐!二太爷爷就去踩她的小人了?”
“可不是嘛。”奶奶叹了口气,“你二太爷爷那时候年轻,火气旺,听了这话就红了眼,连夜找了张黄纸,剪了个小人,又托人偷偷打听了王婆子的生辰八字,用朱砂笔写在小人胸口。他不敢在自家灶房弄,怕惊着灶王爷,就揣着小人,去了村东头的破庙里。”
我屏住了呼吸,炕头的热气流到脸上,可我还是觉得后背有点凉。破庙我知道,现在还在,就在村东头的土坡上,屋顶都塌了一半,里面全是草,我和小伙伴们白天都不敢去,说里面有狐狸精。
“那破庙以前是供山神爷的,后来年久失修,就荒了。你二太爷爷去的时候是半夜,月亮被云挡着,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拿着个煤油灯,手都抖。到了庙里,他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把小人放在上面,然后就开始踩,一边踩一边骂:‘王婆子,你个老妖精,敢害我媳妇,我踩死你,踩烂你的骨头,让你不得好死!’”
奶奶的声音压得低了点,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混着外面的风声,有点吓人。“他踩了没几下,就听见庙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草堆里喘气,‘呼哧呼哧’的。你二太爷爷以为是野狗,就骂了一句:‘哪来的野东西,滚!’可那动静没停,反而越来越近,他举着煤油灯一照——你猜他看着啥了?”
我使劲摇头,手攥得奶奶的衣角都皱了。
“他看着草堆里,坐着个小矮子,也就二尺高,穿个黑布褂子,脸是白的,没鼻子没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瞅着他。你二太爷爷当时就吓傻了,煤油灯‘啪’地掉在地上,灭了。他想跑,可腿跟灌了铅似的,动不了。那小矮子就站起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走的时候没声音,跟飘似的。”
我忍不住往炕里缩了缩,脚也从被窝里抽了回来,觉得有点冷。“奶,那小矮子是啥啊?是王婆子的咒吗?”
“是‘替身’。”奶奶的声音有点发沉,“踩小人这事儿,要是你心太狠,骂得太毒,就会招‘替身’——那是你踩的小人的魂,附在纸人上,变成活的了。你二太爷爷当时吓得喊都喊不出来,就看着那小矮子走到他跟前,抬起手,往他腿上拍了一下。就一下,你二太爷爷觉得腿上一阵疼,跟被针扎了似的,然后就能动了,他爬起来就往家跑,连掉在地上的纸人都没敢捡。”
“后来呢?二太爷爷没事吧?二太奶奶好了吗?”我追问。
“你二太爷爷跑回家,就发高烧,说胡话,总喊‘别踩我,别踩我’,腿上还起了个黑印子,跟小脚印似的,咋敷药都消不了。你二太奶奶的病也没好,反而更重了,没俩月就走了。”奶奶的针线停了,她用手抹了抹眼角,“后来你太爷爷找了个懂行的先生来,先生说,是你二太爷爷踩小人的时候,招了‘替身’,那替身把他的阳气吸了,还缠上了二太奶奶。先生还说,那破庙里的小矮子,就是他没捡的那个纸人变的,因为他没把纸人烧了,反而丢在庙里,让邪祟附了体。”
“那先生咋处理的啊?把小矮子赶走了吗?”
“先生让你二太爷爷去破庙里,把那个纸人找回来,然后在灶房里烧了,烧的时候还得赔罪,说自己错了,不该乱踩小人。你二太爷爷不敢不去,就拉着你太爷爷一起去了。到了庙里,他在原来放纸人的石头旁边,真找着那个纸人了——那纸人被踩得破破烂烂的,可胸口的生辰八字,还红得发亮,像是刚写上去的。”
奶奶顿了顿,又拿起针线,纳了一针:“他们把纸人拿回家,在灶房里烧了。烧的时候,那纸人烧出来的烟是黑的,还一股子腥臭味,跟死老鼠似的。烧完之后,你二太爷爷的高烧就退了,腿上的黑印子也慢慢消了。可从那以后,他就落下个病根,一到阴天下雨,腿就疼,还总说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踩死你’。”
我听得心里发毛,往窗外瞅了一眼,雪还在下,窗纸上的影子晃来晃去,像是有东西在外面走。“奶,那现在还有人踩小人吗?咱村有没有啊?”
奶奶看了我一眼,把棉鞋放在炕头,然后拉过被子,给我裹了裹:“有,咋没有?前几年,你李婶就干过。”
“李婶?就是总给我糖吃的那个李婶?”我有点不敢信,李婶人挺好的,每次见了我都笑,还塞给我水果糖。
“就是她。”奶奶点头,“那时候李婶家的儿子,也就是你小柱哥,要考大学,考了两年都没考上,李婶急得睡不着觉。后来她听邻村的人说,踩小人能去晦气,让考试顺利,就偷偷剪了个小人,写了‘霉运’俩字,没写生辰八字,寻思着这样不害人。她不敢在半夜弄,就趁白天家里没人,在灶房里踩。”
“那李婶没招替身吧?”我有点担心。
“没招替身,可也出事了。”奶奶说,“她踩了没几天,你小柱哥就出事了——放学路上,被自行车撞了,腿骨折了,刚好是考试前几天,这学肯定考不成了。李婶当时就哭了,说自己不该踩小人,是不是遭报应了。后来她找了个老太太问,老太太说,她踩小人的时候,没拜灶王爷,也没在踩完之后把纸人烧了,就随便扔在灶房的角落里,那纸人吸了灶房的烟火气,成了‘散魂’,缠上了小柱哥。”
“那小柱哥后来好了吗?”
“好了,养了仨月才好。李婶把那个纸人找出来,烧了,还在灶王爷跟前磕了三个头,说自己错了。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提踩小人的事儿了。”奶奶摸了摸我的头,“所以啊,傻小子,这踩小人的事儿,不是闹着玩的,是邪性事儿。不管你多生气,多着急,都不能干这事儿,不然啊,倒霉的还是自己。”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想再问点啥,突然听见外面“哐当”一声,像是谁家的柴火垛倒了。我吓得一哆嗦,往奶奶怀里钻:“奶,啥声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