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贴门神画(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奶奶笑了,捏了捏我的脸:“是邪祟,也算是鬼的一种吧。这种东西,专找家里有缝的地方钻——门神画破了,就是缝;门没关好,也是缝;人心慌了,更是缝。”
“那奶奶,你见过邪祟不?”
奶奶的眼神暗了暗,又很快亮起来,给我掖了掖衣角:“见过,在奶奶年轻的时候,跟你太奶奶一起住,那时候你太爷爷还在山里砍柴……”
那时候奶奶二十岁,刚嫁给你爷爷没几年,你太爷爷在山里砍柴,不小心摔了腿,在镇上医院住着,家里就奶奶和太奶奶两个人。那年冬天雪特别大,下了三天三夜,把院门关都快埋了。
有一天夜里,大概三更天,奶奶跟太奶奶睡在一个炕上,炕烧得热,可奶奶总觉得冷,不是炕不热,是那种冷飕飕的,从脚底下往上爬,像有只手在摸她的脚。她以为是脚伸到炕沿外了,往回缩了缩,可还是冷。
就在这时,她听见门“吱呀”响了一声。不是风刮的,是门栓松动的声音。奶奶心里一紧,捅了捅太奶奶:“娘,门响了。”
太奶奶年纪大,觉轻,一听就醒了,点上煤油灯。屋里亮了,太奶奶走到门口,看了看门栓——插得好好的,没松。“许是风刮的,别瞎想。”太奶奶说,可她的手却有点抖,去摸门帘后面的门神画。
那门神画是太奶奶自己画的,用红纸,毛笔,朱砂调的墨。太奶奶年轻时会画画,画的门神虽不如集市上买的精致,可秦琼敬德的眉眼也画得有神。可那天夜里,太奶奶一摸,发现画歪了,边角还卷了起来,像是被人扯过。
“不好。”太奶奶低低地说了一声,赶紧找浆糊,把画扶正,又用手把卷起来的边角压平,粘牢了。然后她从灶房拿了根艾条,点着了,在屋里熏了一圈,艾条的烟呛得奶奶直咳嗽,可太奶奶却不停地念叨:“门神归位,邪祟快走,别在这儿捣乱,我们家里有病人,经不起折腾。”
熏完屋里,太奶奶又拿着艾条走到门口,对着门外熏了熏。就在这时,奶奶看见门口的地上,有一串黑脚印——不是人的脚印,像猫的,可比猫的大两倍,没有脚趾头,光溜溜的,印在地上,像是用墨涂的。
“娘,那是啥?”奶奶吓得躲在太奶奶身后。
太奶奶没回头,只是说:“别瞅,是路过的邪祟,看见门神正了,就不敢进来了。”
等艾条烧完,太奶奶把灰扫起来,埋在院里的菜窖旁边,又把门关紧,插上门栓,还搬了个小板凳顶在门后。那天夜里,奶奶没敢睡,太奶奶也没睡,两个人坐在炕头,守着煤油灯,直到天快亮了,才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奶奶去开门,看见院门外的雪地上,有个黑影的印子,像是蹲在那里,离门正好三尺远,没敢靠近。那印子旁边,还有几根黑毛,像是动物的,可又比猫毛粗,比狗毛细。
后来你太爷爷从医院回来了,听太奶奶说了这事,赶紧去集市买了张新的门神画,贴在门上,还在门口挂了串桃枝——就是用张老蔫家桃树上的枝子做的,截成小段,串在红绳上,挂在门楣上。从那以后,咱家就再也没闹过邪事。
“奶奶,那邪祟为啥不敢靠近门神啊?”我问。
“因为门神是神仙啊。”奶奶说,“老辈人说,秦琼和敬德是唐朝的大将,能打仗,能杀人,阳气足得很。邪祟是阴物,最怕阳气重的东西。门神守在门口,就跟俩大将军站在那儿似的,邪祟看见就怕,哪儿还敢进来?”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要是门神画掉了咋办啊?”
“掉了就赶紧贴回去,要是破了,就换新的,不能将就。”奶奶说,“还有,贴门神也有讲究,得在除夕上午贴,不能太晚;贴的时候得两个人,一个扶着,一个贴,要贴正,左右不能反——秦琼在左,敬德在右,要是贴反了,门神就不认门了;贴之前得把旧的撕下来烧了,不能随便扔,烧的时候得说‘门神换班,保佑家宅平安’,这样旧门神才会走,新门神才会来。”
“那要是忘了贴门神呢?”
奶奶的脸色严肃起来:“忘了贴?那可不行。就说邻村的李家,有一年就忘了贴门神,结果出了大事……”
三
邻村叫李家屯,离咱村有三里地,村里有个叫李大胆的,人如其名,啥都不怕,就不信鬼神。他总说:“啥门神啊,都是骗人的,贴那玩意儿有啥用?还不如多买二斤肉吃。”
有一年除夕,村里家家户户都贴门神,李大胆家却没贴。他媳妇劝他:“他爹,咱也贴吧,老辈人都这么干,图个吉利。”李大胆把眼一瞪:“吉利?能当饭吃?我活了四十岁,没贴门神也没见咋地!”他媳妇拗不过他,只能作罢。
那天晚上,李大胆一家吃了年夜饭,看了会儿电视(那时候村里刚通电视,稀罕得很),就睡觉了。大概三更天,李大胆的媳妇起来喂猪——过年了,得给猪喂点好的,不然猪不胖。她刚打开灶房的门,就看见院里站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她,头发老长,垂到腰上,黑得发亮,衣服是白的,像是孝服,在雪地里白得晃眼。她手里拿着个篮子,不知道装的啥,一动不动地站在院里,盯着堂屋的门看。
李大胆的媳妇吓得腿都软了,想喊,却发不出声,想跑,脚却像钉在地上似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女人慢慢转过身来——可她看不见女人的脸,头发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下巴,白得跟纸似的,没有一点血色。
就在这时,屋里的李大胆听见媳妇没动静,喊了一声:“老婆子,咋还不回来?”
这一喊,那女人“嗖”地一下就没了,院里空荡荡的,只有雪地上留着一串脚印——是光着脚的,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脚,可雪地里冻得硬邦邦的,脚印里却没有雪,跟刚踩的似的,连点霜都没有。
李大胆的媳妇“哇”地一声哭出来,跑进屋里,扑在李大胆怀里,把刚才看见的事说了一遍。李大胆一开始还不信,说她眼花了,可看媳妇哭得厉害,又去院里看了看——雪地上的脚印还在,光溜溜的,确实不像人的。
从那以后,李大胆的媳妇就病了,整天躺在床上,说冷,盖三床被子都冷,还总说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声音细细的,像女人的,说:“你家没门神,我进来住几天。”
李大胆这才害怕了,赶紧去镇上找懂行的人。那人是个老头,留着山羊胡,住在镇东头的破庙里,据说会看风水,能驱邪。老头听了李大胆的话,给了他一张门神画,还有一道黄符,说:“你家没门神,邪祟占了门,都快进屋里了。把门神画贴在门上,符烧了泡水喝,喝了就好。记住,以后每年都得贴门神,别再不信了。”
李大胆拿着门神画和符,赶紧回了家,找了浆糊,把门神画贴在门上,贴得端端正正,又把符烧了,泡在水里,给媳妇喝了。没过三天,他媳妇就好了,也不冷了,也听不见说话声了,能下地做饭了。
后来李大胆跟人说:“以前我不信门神,现在信了。那邪祟就是欺软怕硬,你不贴门神,它就敢欺负你;你贴了门神,它就不敢来了。”
奶奶讲到这儿,摸了摸我的头:“你看,这就是门神的作用。咱农村人,住的房子接地气,也容易接阴气,有门神守着,心里踏实。不是说咱迷信,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得守着,这是敬畏,也是求个平安。”
我点点头,又问:“奶奶,那门神能看见邪祟不?”
“能啊。”奶奶说,“门神是神仙,啥都看得见。只要邪祟靠近门,门神就会瞪着它,它就不敢进来了。有时候你夜里听见门响,其实是门神在赶邪祟,邪祟想进来,门神把它赶走了,所以门才会响。”
“那门神会累吗?”
“会啊,所以每年都得换新的门神画,让它们换班休息。”奶奶笑了,“就跟你爷爷守院似的,白天守着,晚上也得睡觉,不能总不睡啊。新的门神画就是新的大将军,换班守着咱的家。”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却小了,不再“呜呜”地哭了。灶房里传来爷爷的声音:“老婆子,白菜粉条炖好了,叫孩子吃饭了!”
奶奶答应了一声,拉着我下炕。我还回头看了眼墙上的门神画,秦琼和敬德还是瞪着眼睛,看着门口,好像在说:“放心吧,有我们呢。”
我跟着奶奶去灶房,灶房里的柴火还烧着,锅里的白菜粉条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爷爷坐在灶门口,抽着烟袋,笑着说:“今天的粉条炖得烂,孩子爱吃。”
吃饭的时候,我跟爷爷说奶奶讲的故事,爷爷点点头:“你奶奶说得对,门神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咱得信。不是信鬼神,是信老祖宗的智慧——他们知道咋保护家,咋求平安。咱农村人,图的就是个平平安安,家宅安宁,比啥都强。”
吃完饭,天更黑了,爷爷去关大门。关之前,他还特意看了眼门上的门神画,用手摸了摸,说:“贴得正,好。”然后把大门插好,搬了个石头顶在门后——这是爷爷的习惯,每天晚上都这样,说是“双保险”。
回到屋里,我们一家人坐在炕头,唠嗑说过年的事。爷爷说要给我买个新灯笼,红色的,上面画着小兔子;奶奶说要给我做件新棉袄,蓝色的,上面绣朵小花;我说要跟狗剩一起放鞭炮,还要贴春联。
奶奶说:“春联也得贴,春联和门神是一对,门神挡邪祟,春联保平安。贴春联也有讲究,上联在左,下联在右,横批在中间,字得是红色的,喜庆。”
我又缠着奶奶讲别的故事,奶奶说:“明天再讲,今天晚了,该睡觉了。不然门神该笑话你了,这么大了还不睡觉。”
我笑着点头,钻进被窝。奶奶吹灭了煤油灯,屋里黑了,可我知道,墙上的门神还站在那里,瞪着眼睛,守着门,挡着外面的邪祟。我想着奶奶讲的故事,想着秦琼和敬德的样子,心里暖暖的,慢慢睡着了。
梦里,我看见秦琼和敬德从墙上跳下来,笑着摸我的头,说:“别怕,有我们呢,我们会一直保护你,保护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