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冥婚(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有一天夜里,王媒人家里出事了。王媒人就是当初帮张老太操持冥婚的那个媒人,那天夜里,她正睡得香,突然听到窗外有敲门声,她问:“谁啊?”外面没人说话,敲门声还在继续。她披了件衣服,走到门口,刚打开门,就看到两个纸人站在门口,一个穿着新郎的红袍子,一个穿着新娘的红嫁衣,纸人的眼睛黑溜溜的,正盯着她看。王媒人吓得大叫一声,想关门,可纸人却伸手推开门,走进了屋里。
第二天早上,屯子里的人发现王媒人死在了家里,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啥可怕的东西,手里还攥着一块红布,就是当初张老太给她的那个红布包。她家里的桌子上,还放着两个纸人,跟冥婚那天的纸人一模一样,只是纸人的脸上,多了两道泪痕,像是哭了似的。
张老太知道王媒人死了,吓得病倒了,躺在床上,嘴里一直念叨:“娟儿,大军,娘错了,你们别来找娘,别来找娘……”她病了没几天,就死了,死的时候,眼睛也是睁得大大的,手里还攥着那个招魂幡。
张老憨没了媳妇,儿子也没了,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的,每天在屯子里逛,嘴里念叨着:“棺材呢?我的儿呢?娟儿呢?”有一天,他走到屯子后的坟地,再也没回来。屯子里的人去找他,发现他死在了李娟的坟坑旁边,手里抱着一个纸人,纸人的脸被他撕得稀烂,嘴里还在念叨:“对不住,对不住……”
我听得手心都冒冷汗,不敢再问,可奶奶还在继续说,烟袋锅子的火还亮着,照得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后来啊,靠山屯的人越来越少,都搬去别的地方了,说是怕被鬼缠上。只剩下李娟她娘,还住在李家,每天坐在门口,抱着李娟的旧衣服,嘴里念叨着娟儿的名字。有人说,夜里路过李家的时候,能看到屋里有灯,还能看到两个影子,一个是李娟,一个是她爹,坐在炕上说话,跟平常人家一样。
还有人说,每到过年的时候,屯子后的坟地方向,就会传来唢呐声,还有女人的笑声,像是在办喜事。有一年冬天,一个外乡人路过靠山屯,想找个地方歇脚,看到李家亮着灯,就走了过去。他敲了敲门,李娟她娘开了门,让他进屋,还给了他一碗热粥。外乡人看到屋里炕上坐着一个姑娘,穿着红嫁衣,长得很漂亮,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穿着棉袄,像是她的丈夫。外乡人问李娟她娘,那是谁,李娟她娘说,是她的闺女和女婿,回来过年了。
外乡人没多想,喝完粥就走了。可第二天早上,他路过李家的时候,发现李家的门是锁着的,他问屯子里剩下的人,屯子里的人说,李娟她娘早就死了,死在张老太之后,就埋在李家的院子里。外乡人一听,吓得赶紧跑了,再也不敢来靠山屯。
奶奶说到这儿,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掉在炕席上,她用手扫了扫。窗外的风好像停了,可我还是觉得冷,往奶奶怀里又凑了凑。“奶,那些事都是真的吗?李娟和张大军,真的会回来吗?”
奶奶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有点凉,“是不是真的,谁也说不准,可老辈人常说,做人不能太狠,不能太迷信,不然啊,早晚要遭报应。张老憨两口子,王媒人,还有那些帮着办冥婚的人,哪个有好下场?李娟那么好的姑娘,本来能好好活着,却被他们害死了,换谁,谁能甘心啊?”
我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点怕,可又觉得李娟太可怜了。“奶,那现在靠山屯还有人住吗?”
“早没人了,”奶奶叹了口气,“最后一个人走的时候,把李家的房子也锁了,说那地方邪性,不敢再待了。现在啊,靠山屯就剩下一堆空房子,还有屯子后的坟地,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的时候,呜呜的,跟哭似的。”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狗叫,“汪汪”的,声音很凶,我吓得一哆嗦,赶紧捂住耳朵。奶奶抬头往窗外看了看,嘴里嘀咕了一句:“这么晚了,咋还有狗叫?”她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只有院外老槐树上挂着的马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没啥事,可能是野狗路过。”奶奶放下窗帘,走回炕边坐下,把我往怀里搂了搂,“别害怕,有奶在呢。时候不早了,你该睡了,明天还得跟你爹去地里捡土豆呢。”
我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不踏实,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李娟穿着红嫁衣的样子,还有那两个纸人,眼睛黑溜溜的,盯着我看。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了唢呐声,呜呜咽咽的,跟奶奶说的一样,还有女人的哭声,哭着喊:“我不想死,我要回家……”
我吓得一下子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奶奶被我吵醒了,揉了揉眼睛问:“咋了,崽子?做噩梦了?”
我指着窗外,声音有点发颤:“奶,我好像听到唢呐声了,还有哭声,跟你说的一样……”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我的额头,“你这是听故事听入迷了,产生幻觉了。外面啥声音都没有,快睡吧。”她把我摁倒在炕上,给我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了,嘴里还哼着摇篮曲,是咱东北的老调子,慢悠悠的,听着让人安心。
我闭上眼睛,奶奶的摇篮曲在耳边响着,慢慢的,我又睡着了。这一次,我没再做噩梦,梦里我看到了李娟,她没穿红嫁衣,穿的是平常的花布衫,扎着两个辫子,跟屯子里的其他姑娘一样,在地里摘豆角,笑得很开心,她爹站在旁边,也笑着看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烘烘的。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奶奶已经起来了,正在灶房里做饭,烟囱里冒着烟,飘到房梁上,跟昨天的烟圈似的。我穿好衣服,走到灶房,奶奶给我盛了一碗玉米粥,还有一个粘豆包,“快吃,吃完跟你爹去地里。”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玉米粥,暖乎乎的,心里的害怕也少了点。“奶,昨天你讲的故事,我还想听。”
奶奶笑了笑,用围裙擦了擦手,“想听啊?等晚上回来,奶再给你讲,不过下次啊,得讲个高兴的,别再吓着你了。”
我点了点头,拿起粘豆包咬了一口,甜滋滋的。院子里,我爹已经套好了马车,正喊我:“崽子,快点,再晚太阳就高了!”
我应了一声,跟奶奶说了声“再见”,就跑了出去。坐在马车上,往地里走,路过屯子西头的时候,我往靠山屯的方向看了看,能看到远处的山,山上有雪,白花花的。我想起奶奶说的话,心里想着,李娟要是能好好活着,该多好啊。
那天晚上,我从地里回来,吃完饭,又缩在奶奶的炕头里,等着听故事。奶奶这次没讲恐怖的,讲的是她年轻的时候,跟我爷在山里捡蘑菇,遇到了一只小狐狸,后来小狐狸还回来报恩的故事,听着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可我还是忘不了那个冥婚的故事,忘不了李娟。后来我长大了,去城里读书,很少再回屯子,可每次回去,我都会坐在奶奶的炕头里,听她讲故事,有时候她会忘了自己讲过啥,可我还是会听,因为我知道,那些故事里,藏着屯子里的过去,藏着老辈人的道理。
再后来,奶奶也走了,跟我爷葬在一起,就在屯子后的坟地里。我回去给她上坟的时候,会往靠山屯的方向看,那里还是一堆空房子,草长得很高,风一吹,呜呜的,跟哭似的。可我不害怕了,我知道,李娟要是真的在那里,她肯定也希望看到屯子里的人好好活着,希望再也没有冥婚那样的事。
有时候夜里,我会想起奶奶的炕头,想起火盆里的炭块,想起她的烟袋锅子,还有那个冥婚的故事。我会在心里说,李娟,你别害怕,现在的日子好了,没人再办冥婚了,你可以好好的,跟你爹一起,在山里看山看水,再也不用穿那身红嫁衣了。
窗外的风又吹起来了,跟当年在奶奶家听到的一样,可我不觉得冷了,因为我知道,那些不好的过去,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日子,暖烘烘的,跟奶奶炕头的热乎气似的,能裹住每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