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周家的旧陶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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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满仓带人把罐子和文书搬到队部。福宝跟在后头,小声跟爷爷说:“陶罐说,它们压在一个黑角落里好多年。是周满囤拿着小铲子,一点点掏出来的。掏的时候,房梁上还掉下来一只死蝙蝠。”柳青山拍拍她脑袋,“老物件都这样。见光就好了。”
王村长让人清出一张空桌,把文书一卷卷摊开。陈满仓搬了条板凳,让周满囤坐下。周满囤不坐,就蹲在门口,看驴。驴也看他。福宝从兜里摸出半块饼,掰给豆子,又摸出一点碎渣,洒在驴跟前。老驴低头闻了闻,没吃,用鼻子拱给周满囤。周满囤摸摸它耳朵,说:“你吃吧,我不饿。”福宝小声跟爷爷说:“驴说,这老头一天没吃东西了。饼他舍不得吃,要省给驴。”柳青山听了,走到灶房,拿出两个杂面窝头,塞到周满囤手里。
“吃。你和你家驴都吃。到咱村了,不缺这一口。”柳青山说。
周满囤捧着窝头,嘴一瘪,好半天才咬下一口。王婶在边上看得直抹眼。福宝蹲下来,跟驴说:“你多吃点。回去还要拉车。”老驴甩甩耳朵,终于低头吃那碎饼。福宝笑了。
王村长把几张粮站旧票单独别出来,说:“这些票上的章,跟胡会计手里的底账对得上。我得把这些和账本一块交上去。刘三刀、胡会计、老黄,一条线都跑不了。”他又转向周满囤:“老周,你回去跟周福堂说,让他来队部把情况说清楚。再躲,性质就变了。”周满囤点头。
下午,柳青山带福宝去村东。新地上长满野藤,草根深。福宝把那张开垦符掏出来。符纸微黄,上头画着一把小锄。
她走到地头,小声说:“就这儿。”柳青山提来半桶水。福宝把符化在水里,水色清亮亮的,不见一点渣。她端起桶,往荒地上泼去。水落在地上,滋啦轻响。野藤的叶子慢慢卷起来,草茎发软。福宝听见草说:“松了,松了,我们能躺下了。”福宝把草的话转给爷爷。柳青山拿锹下地,一锹下去,土翻起来,松软细碎,像刚犁过三遍。他愣了一下,又连翻几锹,越翻越顺手。
“这地开得好。草根自己断了,土里没块儿。”柳青山说。
福宝蹲在田埂上,看爷爷翻地。豆子在新翻的土里蹦来蹦去,踩出一串小梅花印。芦花也来了,低头在土里啄。福宝问芦花啄什么,芦花说:“土里有虫。新翻出来的,都是肥的。这地肥,种菜准好。”福宝把芦花的话转给爷爷。柳青山笑:“鸡说地肥,那准没跑。”
陈满仓带孙大有也来了。几人合计着,划出四垄。柳青山说:“白菜两垄,萝卜两垄。水从池子那边引,东边这条小沟,明天就通。”
福宝仰着脸,说:“爷,土说它准备好了。种子什么时候来?”柳青山说:“明天。我让王婶把队里的菜籽领来。”福宝高兴得转圈。豆子追她,芦花追豆子,祖孙几个在暮色里笑。
夜里,福宝问爷爷:“新地种的白菜,能长多大?”柳青山说:“水足,地肥,能长到脸盆大。”福宝拍拍手:“那我也能去集市了。我帮队里卖菜。”柳青山说:“行。到时候你算账。”福宝点头。她正要把铜哨摘下来,窗外的麻雀又叫了。福宝听了片刻,小脸一下子绷紧。
“爷,村东老槐树底下,有个人蹲着呢。不是咱村的。他把树根边的旧瓦片翻出来,看了一遍,又埋回去了。”福宝说。
柳青山披衣坐起,走到窗边。夜色里,村东老槐树的方向有一点微光,亮了一下,又灭了。柳青山把烟袋点着,慢慢吐出一口。他低声说:
“让麻雀接着盯。明天,先把地开了。谁来看,就让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