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山上的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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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宝把青菜的话转给爷爷。柳青山去自留地看麦子。麦苗已经高过福宝的膝盖,叶子黑绿,风一过,麦浪沙沙响。福宝蹲在田埂上,耳朵贴着地。她听见麦子说:“土松,水够,再晒些日头,就能抽大穗了。”
福宝把这个消息告诉爷爷。柳青山直起腰,朝水沟看。昨天他们清了旧渠,把水从菜地边接进了公家水渠。今天一早,水已经流顺了。
“水进了公渠。往后谁家要挑水浇地,都方便。”柳青山说。
福宝点头。没一会儿,王婶挑着空桶过来,看见这水,眼睛都亮了。
“老柳,这水能不能让我也挑两桶?我菜地的苗都蔫了。”王婶说。
“能。这水从山下来,进的是公家水渠。你挑就行。回头我跟满仓说,把渠再修宽些,多通几家。”柳青山说。
王婶挑了两桶,欢欢喜喜走了。没一会儿,刘婶也来了。接着是周秀兰、孙有田,还有赵婶。福宝蹲在渠边,听泉水跟过路的人打招呼。
“这扁担真新,就是压得人肩膀酸。”水小声说。
福宝把水的话转给爷爷。柳青山笑了,对打水的人说:“水说你们家扁担新。新扁担硬,挑水磨肩膀,回去垫块布。”
赵婶听了,摸摸自己的扁担,又摸摸肩膀,没说话,只冲福宝点了点头。她挑着一担水走远,步伐比从前轻快许多。
晌午,福宝脑子里叮咚一声。
“生灵善意值加二十。来源:引水便民,邻里受惠。当前累计五百六十点。可兑换菜籽油一小瓶,是否兑换?”
福宝问爷爷。柳青山说:“换。家里油瓶见了底,换瓶油,晚上烙菜饼吃。”
福宝换了一小瓶油,金黄透亮。柳青山让福宝把油瓶放到灶房。芦花凑过来闻,豆子也围着转。福宝说:“今晚吃烙菜饼。鸡有菜叶子,兔有饼边边。”芦花这才满意地回窝。
傍晚,柳青山把孙同志的名单翻出来,在煤油灯下一字一字看。福宝挨着他,认得几个字,念:“粮管所,所长,周。”她仰脸,“爷,这个周,是不是周福堂的周?”
柳青山点头,又摇头,“周是大姓,镇上姓周的多,不见得是周福堂那一家。可这个人管粮,咱得多留个心眼。”
福宝似懂非懂,趴在桌边,看灯花炸了一下。豆子跳上桌,鼻尖碰了碰名单,说:“这纸有味,像粮站后门的老鼠洞。我在那儿闻过。”福宝把豆子的话转给爷爷。柳青山把名单收好,锁进柜子。
“明天开始,咱干正事。后山的水通了,咱把自留地的麦子侍弄好。等麦子收了,磨了新面,全村分。泉眼那边,你多去听听,水往哪走,地就往哪浇。咱不靠别人,就靠这水,这地,这双耳朵。”柳青山说。
福宝仰脸,眼睛亮晶晶的。她点头,把铜哨挂在脖子上,又把两片叶子放进贴身的兜里。窗外的月光掉进院来,泉水从山上流下来,绕到麦田边,轻轻响着。那声音像谁在低低地唱一支旧歌。
芦花蹲在鸡窝前,豆子倚在福宝腿边。福宝望着满院子的月光,忽然问:
“爷,你说以后咱村的水,会不会越流越远?”
柳青山把烟袋一磕,火星子蹦出来,落在地上,灭了。他抬头看后山,黑黢黢的崖顶挂着几颗星子,泉水从那儿下来,一路亮晶晶的。他低声说:
“能。水活一天,路就远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