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深夜来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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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有抄起扁担就往外跑,柳青山一把拽住他,“大有别急,咱先听。狗叫声从北头往村尾跑,那人正往村外窜。你跑不过贼,但贼也跑不过狗。让村里的狗先撵一阵。”他转头看着杜师傅,“杜师傅,今晚对不住,让你白跑一趟。你回镇上要是有人跟你打听咱村的事,麻烦你多留个心眼。再接到修拖拉机的电话,先核实,别急着出车。”
杜师傅把手套往车把上一搭,“老柳,你把我当外人?这帮人骗了我,我回去就查那通电话的来路。农机站有通话记录,一查就能查出来。”
“多谢。你要是不嫌晚,先在队部歇一宿,天亮再回。今晚山路不好走。”
杜师傅想了想,“行,听你的。正好摩托车链条有点松,我明天天亮再骑回去。”
陈满仓带着两个民兵提着马灯赶过来,安排杜师傅在队部歇下,又派人往村北头搜了一圈。被砍的是后山边上一棵歪脖子榆树,不是老林子里的老槐树。狗叫得凶,贼没来得及锯第二棵,窜了。树桩上留了几道新鲜的锯痕,地上还有半截锯条,是匆忙间断在树干里的。
陈满仓把半截锯条捡起来看了看,“这锯条是新的,刚断的。贼跑得急,连锯条都顾不上拔。今晚要不是村里狗叫得凶,明天不定又少几棵树。”
柳青山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的后山轮廓,烟袋锅子在夜色里一明一灭。从马文远偷挖瓦罐,到偷伐老林子,到今晚把杜师傅骗进村,这些事不是孤立的,全是一条线上的。对方不光盯着那罐铜钱,也不光盯着后山的木材,还盯着老柳家。而且对方越来越了解村里的动静,知道孙大有是拖拉机手,知道晚上有人巡逻,知道怎么把人调开。
“大有,明天你去镇上农机站跑一趟,把今晚的事跟杜师傅通个气。顺便看看农机站最近有没有新调来的人,或者跟马文远有关系的。老林子那边,让民兵排长多排两个夜班。”
孙大有点头,“老柳叔,您放心。还有件事,我刚才想了想。今晚这电话,要是马文远打的,说明他对咱村的事门清。知道我是拖拉机手,知道农机站的电话,还知道杜师傅这人负责咱这一片。”
“所以我才说这人不简单。他背后肯定还有东西。单凭他一个人,不可能把村里的底细摸这么清楚。”
“您是说……村里还有人在给他递消息?”
柳青山没说话,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月光底下,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第二天清早,杜师傅在队部吃过干粮,推着摩托车准备回镇上。他临走时把柳青山拉到一边,“老柳,昨晚我想了半宿。农机站上个月新调来一个人,姓刘,二十出头,是县里分下来的。这人我不熟,但听说他舅在县文化站上班。上回你说的那个马文远,也是文化站的吧?”
柳青山眼神沉了沉。
杜师傅戴上头盔,“我回去先查那通电话。要是那姓刘的跟马文远真是一伙的,我就往站里报。你们村自己小心。”
摩托车突突突地出了村口,扬起一阵黄尘。柳青山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那道黄尘越来越远。
孙大有走过来,“老柳叔,杜师傅说的那个姓刘的——”
“不急。等杜师傅查清楚再说。”柳青山转头看着菜地后头那棵老槐树。浓密的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小灰缩在新窝里还没醒,豆子趴在一边,耳朵时不时转一下。
“大有,老林子那边今晚开始加双岗。后山的树不能再少了。要是抓着一个活的,就拿绳子捆了,连夜送公社。不管是谁指使的,抓了现行就好办。”
“您放心。我今晚就在山根底下蹲着,哪也不去。”
芦花从鸡窝里踱出来,站在门槛上,歪头看着老槐树底下几人,咕咕两声。福宝蹲在它旁边,把这话传给了爷爷。
“爷,芦花说老槐树昨天半夜跟它讲,后山有棵树在哭。是那棵被锯了一半的歪脖子榆树。哭声不大,但一宿没停。”
柳青山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晨雾还没散尽,山梁上隐隐约约能看到那棵歪脖子榆树的轮廓。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对福宝说,“等林业站的人下次来,你告诉他们哪棵树在哭。他们能救就救,救不了,至少有人知道。”
福宝把小耙子往怀里抱了抱,“嗯。”
菜地后头,老槐树的叶子轻轻抖了抖。小灰被抖醒了,探头往外看了看,又缩回去。老槐树的声音沉沉的,像自言自语。
“砍了这么多年,还嫌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