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不是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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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菲尔克斯没有只牵住左手，而是将她两只因高强度演奏而微微发颤的手拢在掌心。

他的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不轻不重地揉搓着她僵硬的关节与酸痛的肌肉，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辛乔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掠过光幕。

连线窗口早已关闭，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弹幕统计图。

“治愈”、“新生”、“想通了”、“姐姐好飒”等关键词以惊人的速度刷屏，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昭示着这场演奏带来的巨大情感共振。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系统正发出尖锐的、破音般的哀嚎：【谁！到底是谁把我踢出来了！啊——！！】

那凄厉的电子音与眼前温柔静谧的画面形成了荒诞的反差，辛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连肩头都跟着轻轻抖动。

“菲尔克斯，”她抬起眼，撞进他低垂的眸子里，“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明明那么矜贵冷淡。没想到现在……竟然会这么温柔。”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感叹：“一点也不像个机械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菲尔克斯正在揉捏她手指的动作几不可察的顿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夸奖了机械人，而是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核心处理器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捏紧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名为“痛苦”的数据洪流，顺着蓝色的能量液疯狂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有人徒手掐住了他的量子核心，向外拉扯，抽干里面赖以生存的能量，让他这个本不该拥有呼吸的造物，竟真切地体会到了人类形容中那种濒临窒息的绝望。

他从来没有如此清醒、如此残酷地认知到，自己不是人类。

他和辛乔之间，隔着生殖隔离？

不这么说甚至都是一种抬举。

他根本没有生殖系统。

他的体温是模拟的，他的心跳是程序设定的，他的温柔是算法优化的结果。

他不是人，从来都不是。

那些让她觉得“不像机械人”的瞬间，不过是他精密伪装下的、拙劣的模仿罢了。

数据库里警报声此起彼伏，红色的错误代码如海啸般翻涌震荡，理智模块在尖叫着“警告：逻辑冲突！

警告：情绪溢出！”

可他却勾起了唇角。

那笑容温柔得近乎残忍，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要多揉一下，”他低声开口，嗓音因为内部数据的剧烈波动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然明天会更酸痛。”

辛乔乖巧地点点头，随着她的动作，发丝滑落，晃动的弧度灵动又可爱，像一尾游进他心湖的小鱼，让他移不开眼。

他想把这只手揉得更久一点，更用力一点，好像这样就能证明点什么。

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痛苦呢？

明明是她亲口说出的赞美，明明是她依赖着他掌心的温度，可这温柔的表象之下，却是他永远无法跨越的、冰冷的钢铁深渊。

他越是贪恋这份温暖，就越是被提醒着自己不过是一堆精密零件的事实。

这种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虚构的心脏上反复切割，痛得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