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情话还是约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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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低下头,做出被吓过之后的余悸。
“就是……身体记得。苦的能活,红的要死。”
谎仍然拙,她看了他很久,没拆。
她也没再让他碰炉,只把一堆晒干的草丢在廊下。
“分,苦的一筐,甜的一筐,辣的一筐,分错了,这院里明天就没有你的粥。”
沈渊蹲下去分药。
万药之典在识海里亮得极淡。他不敢分得太准,只在几味会要命的药上,故意多停一息,把它们单独搁到石阶最边上。
林晚宁在井边改方,偶尔抬眼。
两人隔着半个院子,谁也不靠近谁。
可那半个院子里的风,已经和昨天不一样了。
午时未到,镇口忽然乱了。
不是商队的驼铃。是甲叶撞在一起的声音,又密又亮。
林晚宁脸色一变,一把将井栏下的册子抽出来,塞进袖中。
“进厢房,躺着!问什么都说失忆。”
沈渊刚站起,院门已被人从外推开。
来的不是追命司丞。
是两名金丹中期,银白色外袍上绣着天河细纹,领头那人手里托着一面巴掌大的金鳞镜。镜面上还粘着一点碎金,像鳞,又像沙。
“奉司丞令,复检黑风镇药院。昨夜沙漠拾到龙气残渣,药炉最易藏腥。”
领头的人扫过冷炉,又扫过沈渊背上未干的药。
“谁炸的炉?谁受的伤?”
林晚宁挡在廊前,神色冷淡。
“我炼药失手,奴隶笨,自己烫的。黑风镇自由奴,奴籍在我名下,随你们照。”
金鳞镜亮了,镜面转向炉灰,转向焦砖,最后转向沈渊后背。
那一点碎金在镜中忽然活了似的,轻轻一颤。
林晚宁袖中的灵力几乎要溢出来。
一旦动手,这院子里的方子、空脉图、她这些年偷偷养着的路,全得毁。
沈渊却先动了。
他像被吓软了腿,一屁股坐到药筐上,整筐苦草翻倒。
沉脉草、沙参、晒干的苦苓根滚了一地,粉末扬起来,又苦又冲,直往金鳞镜上扑。
领头那人皱眉,挥袖去驱。
镜光滞了一滞,碎金的颤意被苦雾盖住,像一滴血落进了药汤里,怎么闻都只剩沙漠里最常见的苦。
“废物!”
那人一脚踢在沈渊膝侧,沈渊没运力,结结实实挨了,整个人跪倒,额头磕在青砖上,装出痛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没灵根的也敢靠近药炉,林晚宁,你黄沙城的人,跑到这种边地收废奴,很闲?”
“试药需要废人。”
林晚宁声音不变。
“司丞要人,我把奴籍牌呈上去。这一个,铜镜照过,昨夜也照过,再照一次也是空的。”
金鳞镜再次贴上沈渊的脸。
【无灵根,无气息,无通缉特征。】
苦雾还在。面具裂痕里那点不该存在的龙气,被沉脉草死死按了回去。
领头的人嫌恶地收回镜,看都不看地上的人。
“三日后司丞亲至药院、奴籍、外来人口,再漏一次,黑风镇从镇到人,一起问。”
两人转身就走。
甲叶声远了,院里才重新听见风。
沈渊仍跪着,膝侧已经肿了。他不敢立刻起来,等林晚宁的影子落到面前,才低声道:
“姑娘,册子还在不在。”
林晚宁一震。
她袖中的旧册安然无恙。方才那一瞬,她满心想的是毁证,是动手,是这条路就此断在金鳞镜下。倒是这个跪在苦草里的人,先问册子。
“你倒清楚该保什么。”
沈渊抬起一张黄瘦的脸,眼睛却亮得不像废人。
“姑娘说,要让不当草的人活。册子没了,我这点苦,就白摔了。”
林晚宁看着他,喉头动了动,最终只伸手,把一只新的瓷瓶放到他掌心。隔着瓶子,两人没有碰到。
“自己涂,这次涂完,把火生起来。生小火,我改方。”
“姑娘还自己试?”
“试。”她说,“不过红叶去掉。苦草加三分。你身体记得的东西,先当一回准。”
她走到井边,又停住,背对着他,声音轻了下去。
“长安。你要是真失忆,便好好失忆,这镇上很快会更乱。乱起来的时候,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我可以不拿你试药。也可以把你重新按回炉边。两者之间,只隔着这一条路还能不能走。”
她说完,进了西厢,门在身后关上。
不像情话,像立约。
沈渊坐在廊下,看着满地苦草,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里没有轻松。
系统适时跳出来。
【沉脉草粉末掩盖龙气残渣,成功。】
【隐藏面具裂痕扩大至两成。】
【倒计时:二十六时辰。】
【万药之典共鸣:井栏旧册与典中残篇同源。】
【同源记载被仙庭列为禁传。】
沈渊盯着“禁传”两个字,眼神沉下去。
林晚宁要做的事,从一开始就在刀口上。
而他身上这条空着的河,也许正是她找了多年的注口。
注进去,她的理想可能成真。
注进去,他的龙婴也可能醒。
醒了,面具就只是一张纸。
镇口城墙上,金边画像被风掀起一角。更远的黄沙里,银白身影把那片碎鳞收进镜中,头也不回地朝黑风镇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