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县令欠了二十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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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周既明在柳家摊前被扣下了一碗馄饨。
准确地说,馄饨已经煮好,葱花也撒了,柳满仓端着碗从他面前走过,转手放到了严复礼桌上。
周既明眼巴巴瞅着那只大海碗:“老柳,本官那碗呢?”
“先把旧账清了再说。”柳满仓板着脸道。
“本官今日可是带了贵客来照顾你买卖的。”
柳满仓把碗往严复礼面前一推:“贵客的吃食钱,人家随从早给清了。”
严忠坐在旁边,默默把刚掏出的铜钱袋系回腰间。他昨日已经失去过半只炊饼,不想再因为主家心软,多请一个县令吃午饭。
周既明摸了摸袖子。
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
“且在账簿上记一笔,下月初本官领了俸银一并与你结清。”
柳小满把柜面底下的旧账本抽了出来,细声道:“大人,今儿个正正好是月底最后一日。”
周既明一愣,望了望天色:“这光景过得这般紧凑?”
“大人从上月欠下第一笔钱起,到今儿个正好是第二十七天,小的天天在日历上数着呢,错不了。”
邻桌的沈见微低头喝汤,耳朵却没有漏掉一个字。
他特意在午前回来,就是想看这笔账怎么讨。没想到县令来得比预想还快,知府也在。
更没想到,栖山县令真的没带钱。
严复礼用瓷勺轻轻搅动着汤水,慢条斯理地笑道:“周知县,可要本府先屈尊替你垫付了这几十文铜钱?”
“下官心领,大可不必。”周既明连连摆手。
严复礼把瓷勺搁在碗沿:“不过是二十个铜板,何至于此?”
“大人这钱若是替下官付了,来日折算进账目里,算是同僚救急的人情,还是算府衙对属下的贷钱?”
严复礼答得干脆:“自然是算你私底下欠本府的。”
“那倒还不如继续欠着老柳,至少老柳不会写进官文里寒碜下官。”
柳满仓听见了:“大人今日不还,往后想欠也没地方欠。”
周既明站在摊前,第一次体会到被取消赊账资格的严重性。
他往县衙方向看了一眼。
跑回去取钱,不过两条街。可他一个县令为了二十文专门差人往返,动静比直接欠着还大。何况严复礼就在桌边看着,沈见微也装成陌生客人在旁边看着——后者周既明此刻还不知道。
“小满姑娘,”周既明腆着脸,打商量道:“你爹昨日在后院还念叨着,街坊邻里做买卖,最是要紧讲个‘情分’二字。”
柳小满翻到写着周既明名姓的那一页,头也不抬:“我爹昨儿个说情分,是冲着隔壁临河县贺大人想落籍那事。这账本白纸黑字的,可没留写情分的地方。”
“那你这册子,能不能给本官通融一下,另辟一栏?”
“成啊,大人先交一文纸墨钱,小的立刻提笔给您添上。”
严复礼被馄饨呛了一下。
严忠赶紧递帕子。
周既明换了个办法:“你这摊子不是一直缺块正经招牌么?我替你题四个字,抵二十文。”
柳满仓抬头看了看棚顶那块“柳家馄饨”。字不算好,胜在够大,三丈外也认得。
“去年请东街赵先生写的,十二文。”
周既明指了指自己:“我的字总比他的值钱。”
“大人若写‘柳家馄饨’,客人会以为是县衙开的。回头您升官走了,我还得花钱重做。”
周既明立刻接道:“我不升。”
“您说了若算,上头还查什么考评?”
严复礼把帕子按在嘴角,又咳了一声。
周既明看向他:“大人今日嗓子不适?”
“汤热。”
其实汤已经温了。
旁边一个剥大葱的菜贩在旁听得直乐,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几个带泥的铜板:“周大人,小的这儿正好有些零钱,您先拿去顶数?上回小的家里的摊子占了街,若不是大人宽限——”
“赶紧收起来。”周既明正色打断,“你这钱本官不能接。”
菜贩捧着铜钱不肯收手:“大人误会了,小的不送,只是借给大人应急。”
“你今日借我二十文,明朝县衙里的差役照例清查占道,你叫本官是公事公办,还是抬高两寸?”
菜贩被问得语塞,缩了缩脖子,眼角余光瞅见旁边安坐着的知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慌忙将钱塞回兜里:“小的多嘴,大人全当没这回事。”
柳满仓道:“他若收了,你今日借二十,明日便敢说借过县令二百。还是让他饿着省事。”
“我在你眼里就值一顿饿?”周既明问。
“小碗馄饨八文。二十文能饿两顿半。”
周既明头一回听人把自己的信誉折成半顿饭。
柳满仓没让女儿再说,拿勺柄敲敲锅沿:“大人若真没钱,今日便别吃。饿一顿也不伤身。”
“你早上还说六文能吃饱。”沈见微忽然开口。
柳满仓回头:“客官早上已经吃过一顿了。”
“我只是替这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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