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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摔碎的那坛芝麻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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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在南山道遇劫的商人曹茂生,没伤着性命,货也保住了大半。

可罗九成问他来了几个贼,他拍着大腿,先报了一坛芝麻油的价。

曹茂生两手比出油瓮的大小:“一百八十文!今秋新芝麻榨的,澄得一点渣也没有。坛口包了三层红布——”

“我问人。”罗九成捏着笔,“几个?”

曹茂生又拍了一下腿:“油连瓮,一百八十文。”

罗九成把笔杆往桌上一磕:“几个贼!”

曹茂生让他一吼,肩膀缩了缩:“五个,也兴许六个。林子黑,小的又在车底下,总不能探头请他们排成一列。”

他说贼人时只能记住几个晃动的影子。可一提油瓮砸在哪块石头上、车轮崩掉多大一角、错过冬货集要少卖几匹布,他立刻能把铜钱算到个位。

严复礼没催。曹茂生右手虎口蹭掉了一块皮,袖口的油迹已经结成深色。惊是前夜受的,车行的账却还在明日等他。

周既明把热水推过去:“油连瓮一百八十文,车轮修补七文,昨夜住宿十二文,都先记。误工和驴料另核。能不能全赔,眼下不能应;抓到人、追回赃物,先抵你的损失。”

曹茂生喝了半碗水,眼珠又活了:“大人,小的前后耽搁两晚,住店一晚十二文,二十四文也算吧?”

“昨夜那十二文已经记了。”罗九成把笔往砚台上一顿,“今晚住后头公差值房,不收钱,再给你两顿粗面饼子配咸菜。没花出去的钱,不能也算损失。”

“有油星没有?若能添碗猪血——”

罗九成抬头。

“咸菜挺好。”曹茂生端正坐回去。

曹茂生递来的圈杠纸上,圈是油坛,杠是布匹,车轮画得像个缺口烧饼。书吏照着它另誊官府留存的损失单,写到“驴料”时想划掉,曹茂生一把按住官纸:“驴子吓得两顿没吃,草料不能省。”

周既明看了一眼:“留着。”

曹茂生又伸出两根手指:“还有冬货集。小的原定昨日摆摊,迟两日,好位置早叫人占了。这笔不好算,大人可先写个‘待核’,别空着。空着便像没有。”

书吏抬头看他。曹茂生不识字,倒知道纸上的空处最容易把钱吞掉。书吏只得在官府损失单上添了“待核”,逐项念给他听,再让他按上指印。那张画着缺口烧饼的圈杠纸仍归曹茂生自己收着。

罗九成重新蘸墨,把断牌和现场截回的半根新麻绳摆到山道简图旁。这回先叫曹茂生用手指着图,从车停下那一刻说。

曹茂生的指头一落到弯道便抖,先把新伐的小树画到了沟里。罗九成没催,只把纸转了半圈,让他照着车头方向重来。第二回,树横在路中,坡上那个人也有了位置。

弯道上横着一棵新伐的小树。车刚勒住,两个人来牵牲口,两个割捆货绳,还有一个持弓守在坡上。牵牲口的领头人带刀,骂人时不是本地口音;两个割绳者中,年长的那个用土话劝了句“只取货,别伤人”,随即挨了一巴掌,另一个应声时也是本地土腔。

“他们为何没得手?”严复礼问。

“后头来了裘家骡队。铜铃一响,坡上的便催着走。”曹茂生拿起断牌比画,“小的瞧见一人跑到来路岔口,扯了两下低枝上的东西。后来裘家脚夫过去看,这半块牌就落在枝下,正面贴着树,背后三道痕冲着来路,断口还挂着绳。”

门帘外有人道:“车行牌不会这么系在树上。拿它当路记的人,原本就没在走车。”

裘大有夹着一沓练字纸进来。那是给县学里儿子送的,他先把纸放到离油污最远的窗台,才接过断牌。

曹茂生见了救星似的站起:“裘老板,你们那夜若早到半刻,我的油兴许——”

“早到半刻,我两个伙计正好撞上刀和弓。”裘大有抠了抠牌边,“你的油未必保得住,我还得搭上人伤和药钱。”

曹茂生想了想,又坐下:“那还是现下这个时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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